第288章 螳螂

“皇后娘娘！果然有宫人意图放火被我们的人拿下了！”

坐镇在乾元宫的许执麓已经无法冷静的批折阅卷了，她站在高阶上，仰望着天，夏顺小步快跑过来禀话，面额上都是汗。

垂拱殿前祁舒的人已经和禁卫军冲突上了，而后宫里的魑魅魍魉也开始行动了。

“有假扮禁军的叛军朝着后宫落火箭，虽然很快就平息了火势，但是为了救火，还是有贼人混入了后宫……”

而这还只是开始，如今的后宫里遍布禁军，皇城司的人马，谁能保证皇城司里没有逆贼？

就是太子护卫队和三皇子的御林卫也有不少，这个时候许执麓连假扮护卫的暗卫都不是全部信任，所以才会让祁昇和祁晏在一处，越是藏匿着反而容易让他们落入险境。

“皇后娘娘——”姚成再一次没忍住握着刀柄进来询问，他几次都在通往垂拱殿的宫道上徘徊，不怪他，就隔着几道宫墙，那边打的水深火热，盾牌和箭矢的撞击声噼里啪啦，短兵相接的声音，激烈的打斗声里还有叛军的哀嚎嘶吼声……无论是禁军还是叛军都杀红了眼。

姚成不曾有机会随驾上战场，根本没有浴血奋战杀敌的机会，眼下，倒是自己人厮杀不休，他眼眶冒红光，恨不得去将那些叛乱的贼子的脑袋打出血浆来，都没长脑子！

有这血性怎么就不上战场，却来造反杀自己人……

可他要守好许执麓，这是天子死令。

“出去守着，任何这个时候闯入后宫的人，格杀勿论。”许执麓头都没动一下，仍旧观看着天空的方向。

“是！”

确实有不要命的冲过了垂拱殿那边的战局，他们的目标是太子，所以一入后宫就冲着乾元宫而来，最后自然是被守株待兔的姚成一波波的堵在宫巷里收割。

“娘娘……”

青栗端了新的吃食过来，早先的那一份已经原样端走了。

候在一旁的荀草轻轻地摇了摇头，这个时候还是不要打扰了她。

大抵是许执麓的镇定与从容，后宫里大多数人是不觉得这次有什么危机的，至少青栗和荀草这类的宫人都正常当值。

她们甚至都不明白外头拼死拼活的为的什么。

因为出身底层的人一般也没有谁会参与夺权造反的事情。

许执麓早前也觉得安乐，祁曦他们都太异想天开了，然而今日，她突然又有了新的明悟。

不夺权不代表不渴望权力，朝中百官，每个人身后都是庞大里利益团体，或许是家族，是追随者，甚至是为了一个人。

如果不能达到预期的目标，他们自己就会跌落深渊，迫使他们不得不去争，但祁郢登基之后太强势，也太稳健，整十三年来，除了这两年边境的威胁，都成就了他的政绩功勋，内部如一潭死水，想要翻身的人根本搅和不起来，祁舒隐藏了十五年才有今时今日的水花！

所以也不是有的人丧心病狂，而是他们等不到，也等不了，他们就想新王登基，一朝天子一朝臣……祁舒离开京城十数年，明里暗里还有人背后支持他，为的也是赌那一丝机会。

日头稍有偏移，在前朝局势彻底朝着祁舒偏移的关键时候，清勇侯谢颐领兵回京了，铁骑入城之后并不停，一路直入宫城。

“不好了，清勇侯杀进来了——”

谢颐的清勇军是收拢的一支边军，各个骁勇善战，那战场里厮杀出来的气势，叛军一触即溃。

祁舒刚才让人扶着往垂拱殿里来，人都还没站稳，就被这个消息激怒了。

他看向被迫挤挤挨挨的在殿里排排站的大臣们，他是要做皇上的，需要官员拥戴，所以刚才的冲突里他没有对百官下杀心，但这一扫眼一看，文臣居多，而且，天子心腹全都不在……

一股荒谬的念头袭上心头，然而还没等他想通，谢颐已经领着人从外头进来。

“奉皇上口谕，犯上作乱者，重则诛九族，轻者满门伏诛，降者免死。”谢颐沉声说完，扬起手中半枚兵符，“禁军全体听着，军令如山，违逆者重罪论处，听见了吗？”

“是——”

“是——”

殿内殿外，延伸至更远的宫道，乃至于刚刚平息厮杀的宫门口，都传来异口同声的禁卫军的声音。

声动天地，又剑拔弩张。

谢颐看着瞪着自己的祁舒，徐徐而行，后者看他那副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样子，眼睛赤红，整个人犹如看到猎物的毒蛇，阴鸷得吓人。

“兵符不全，清勇侯耍的好大威风。”在他身旁的诚敏侯适时的朝前走了一步，看似是直面谢颐，实则挡着祁舒，不叫他失了体面。

“加上我这枚呢。”

一道清寒的女声穿透整个大殿传入众人耳中。

殿中纷纷抬头去看，却是见一道身影立在垂拱殿之上龙椅旁，皇后娘娘！

从乾元宫直入垂拱殿，只需从后殿进来，所以在混乱间他们都未曾发现许执麓到了一会儿了。

祁舒先是被居高而下的女人惊艳了，然后才是恼羞成怒，“许氏，你犯不着上赶着送死，这是我们祁氏男儿之间的事情，你好好做你的皇后——”

他这话一出来，一阵倒吸气的声音响起。

连诚敏侯都被他的话里的意思梗到了。

祁舒张了张口，还想再说什么，却倏然只觉腹间一痛，难以置信得低了低头，又转头看向身后的人，“你……”

“王爷——”诚敏侯倏然转身，但却是迟了，那穿着叛军的衣着的护卫抽出穿透祁舒心口的长刀，也不等诚敏侯的人抓住，就身形一闪退到了禁军的阵营，两边本就是持刀对峙，且因为谢颐传达的天子口谕，叛军短暂的被震慑住了，眼下的变故更是打的他们措手不及。

“为什么……”祁舒忍着剧痛，不甘也不死心的恶狠狠瞪着那位追随自己十五年的护卫，但也许是死前的执念太深，他竟然还有力气推开诚敏侯，抬脚往前走，“我不甘心，死在这……没想到，会是这样……”

殿内此刻出奇的安静，所有人都看着他，一步一个血脚印的往龙椅的方向而去，那一退再退的护卫这时候倒是直接丢下了刀，“天子令，冒犯帝后，诛之。”

“哈哈哈……”祁舒没想到自己造反，以至于叛军杀了这么多人，祁郢都没有想过杀他，但仅仅因为他口不择言的一句让许氏继续当他的皇后，天子暗金卫就毫不留情的出刀了……

“哈哈哈……哈哈……哈，噗。”他继续大笑，只是慢慢的，笑声断断续续，最后喷出一口血，气绝而亡。

倒下去的眼睛依旧瞪着龙椅的方向，而在龙椅旁的许执麓根本没有多看死不瞑目的他一眼，反而因为刚才暗卫的话而神思不定。

她从不知，那个男人竟然还给暗金卫下过这样的命令。

要知道，每一任天子同期只能发布十道天子令，轻易不改，他却这样白白用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