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奸党

“今日之事，定是奸党为祸，如今满城震荡，椒园之内必定有更大的危机，速传清勇侯救驾！”

在金刀卫的保护下顺利撤到椒园后庭的裴元照当机立断的同金刀卫统领说清原委，而看着面色异常陷入昏冥状态的皇上，金刀卫统领即便在天子身边历练多年，也是心中焦急。

“椒园外也是一片混乱，今日城中巡逻卫大都去了盔甲厂救火，禁军那边——”

禁军自从被许执麓分化之后，大股兵力都属于京营各卫军，只有天子近卫军戍卫宫中。

其中原殿前司副指挥使王仲甫接替被祁郢留在西北督战的刘延翰成为御前都指挥使，但是今日这局面他却还未领着人进来救驾，要么禁卫军此刻被调走了，要么就是更大的事情绊住了。

裴元照想到宫里那位，大抵也不难猜，王仲甫此刻应该是在哪里了。

远水不解近渴，他绝不能干等旁人来救驾。

裴元照在略微的思索之后调整好情绪，道：“以安康郡王的兵力不足于围困椒园，与金刀卫正面对上也毫无胜算，他们更知道禁军赶来一切都是徒劳，只有可能火烧椒园，速去寻水源之处——”

“大人，椒园的后门火势极大，冲不过去。”

探路回来的金刀卫卫兵带着满身烟火气，空气中还弥漫着浓烈的一股难闻的气息，裴元照却早就分辨出来那是砒油的气味，光是火药乍燃还没有这么大的动静，因为加入了砒油，迸溅的火石能迅速烧着房屋建筑，此刻的椒园好似被分隔开的巨大的火场，可见策划这一场变故的人埋了不少火油。

而今天参加迎春宴的人又极多，金刀卫不得不分散人手救助他们脱离火海，显然这一点也被幕后人算计了！

亲自看顾着祁郢的裴元照和金刀卫统领同时想到什么，目光齐齐落在一贯有成算，从不会把自己置于险境的男人身上……

天子身边还有一支隐秘的暗金卫这件事已算不得绝密了，至少裴元照和金刀卫统领都是知情者，所以他们真正不慌的原因也系于此。

“什么人——”

“别杀我，我是来找裴大人的！”

金刀出鞘的声音被一女子惊叫着的打断，裴元照看向长巷口，这里是围墙和隔院之间的一条细窄的长巷，两边都是墙体，不会有火烧过来，前后又有三道金刀卫们筑起的防线，可供他们短暂的停留和思索对策。

恐怕祁郢前几年在西北战场上也没有这样被人困住过。

裴元照绝不信这个男人是马失前蹄，真着了道了。

“你是何人？”被金刀架在脖子上的女人并没有多少惊慌，她目光一进巷道里就直直盯着裴元照，被金刀卫统领问话也是半点不偏移。

“我叫顾凤歌，我知道椒园里有密道通往城中……”

“你是安乐大长公主他们的人。”裴元照开口打断她的投诚，语气淡淡的，“不足为信。”

这所谓的天下四美也是这几年突然就冒出来的，都不必查也知道是有心人在为她们造势，以至于连裴元照都听见一些年轻官员私底下讨论她们，尤其是今年她们相继入京，引发一波波的热议，不知多少王孙公子捧了她们的场，就是瀞花王都曾点评过顾凤歌的诗文。

今日她们明面上说是为了赴迎春宴而聚首，可这是天子要出席的盛宴，岂是光有艳名的人就能参加的？

顾凤歌看着面容温和，但眼眸之中的威慑让人不敢小觑的裴元照，咬了咬牙，“宽以济猛，猛以济宽，政是以和……大人曾明确提出宽猛得中的用刑原则。”

是大兴九年大理寺上报死刑案件中，信州有饥民为了劫米而出手伤人，依法当死。

裴元照便以饥民是生存逼迫下的自救之举为由提出从宽量刑，并说了这句出自《左传》的关于治民‘宽’‘猛’的权衡之说，当时许执麓也认可了他提出的‘灾年百姓乏食，当轻徭薄赋，以救其死’等诸多切实救灾的举措，安抚好百姓，要知道那时候祁郢在前线督战呢，她在后方要做好的最重要的事情，便是供给他充足的粮草！然后才是处置好其他政事，不让他有后顾之忧。

“我本良善奈何为贼，”顾凤歌上前一步，任凭金刀划伤了娇嫩的肌肤，血瞬间染红了白皙的脖颈，她却眉头也没有皱一下，金刀卫卫兵不得不往后收了刀，“大人既能给饥民活路，为何不能容一个弱女子自救？”

或许平凡的人困境中没有力挽狂澜的能力，没有直面最高权力雷霆的勇气，却依然可以选择做一个善良的人，选择在寒冷的冬夜用仅有的炭火分与旁人的人！

女子掷地有声的质问回荡在小巷内，裴元照恍惚间隐约在她身上看到了另一个女人的影子，强势而犀利，从初见时就能从她眉眼间窥见那一抹隐藏的锋锐，那时候他就在心中预感，对方是个极危险的人物，果不其然，后来所发生的一切都验证了他的猜想。

回归到眼前，他看着顾凤歌，撇去不说先入为主的对美貌女子的天然戒心，此时此刻，接纳一个投诚者虽比主动招安要多几分不确定性，可总归比坐以待毙要好。

“前面带路，还有将如何得知密道之事一并交代……”

顾凤歌闻言整个人都鲜活起来，没忍住露出个激动的笑来，但强撑的气势也瞬间垮掉，她下意识想捂住伤口，但又不敢碰，咬牙忍住疼，上前走了几步，“密道就在前面的崩塌的院脚处，那里原本是被紫藤架遮盖着，现在已经烧起来了……密道之事我是从蔡宸恩口中得知的。”

盔甲厂有掌厂太监一员，贴厂、佥书数十员，辖匠头九十名，小匠若干人，今日盔甲厂之变，自是与掌厂太监蔡宸恩脱不开干系。

而蔡宸恩这人办事素来严谨，也是与刘金贵一样最早跟着祁郢身边的人，只不过他在祁郢登基后就领了盔甲厂掌厂的差事，只有天子召见才有机会回宫，或逢年过节的主动请见。

只能说时事过迁，人心易变，蔡宸恩怕是都忘了他的名字是天子钦赐！

顾凤歌是被胁迫入京的，暗中安排这一切的人就是安乐大长公主，但是她一开始并不知道，只是以为蔡宸恩觊觎她的美色，不惜耗费资财把她挟持到京城来，因为父母双亲还有年幼的弟弟妹妹的安危都系在她身上，所以一直不敢反抗，装作乖乖听话。

好在她的乖巧平顺也获取了蔡宸恩一点信任，在一次酒后告诉她只要跟着他，自有活命的机会……而这个机会就是藏在椒园里的密道。

今日赴宴之前，蔡宸恩终于舍得告诉她，若是没有被炸死，就从椒园密道逃出来，等他办好正事，会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