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假死

人的软化不是一瞬间，也不是一段时间，而是如同被腐蚀了肺腑，由内而外的柔化……被他靠近的短短时间，那双凤眸的浮光掠影里，是从前的一幕幕，她真的真的讨厌他很久，恨他很深！

明明是深深地恨着，像攻克难关，打倒仇敌一样对待他，为何到头来落得这般……恨也痛，爱也苦。

站在女人的立场，她能打败男人，却还无法颠覆男权。

虽然直到目前为止，祁郢都愿意为爱低头，但是谁能去赌他真正满足之后，感情永恒不变……年轻人为爱要死要活再正常不过，可有几个成熟的人将情爱看的比权利地位比野心政权更重呢。

好比单纯贪玩的少年总有长大的一天。

她从不认为一个连生死未来都不由己的人会一直低头。

没有他的这三年，她掌控着最大的权柄，别说后宫了，就说文武百官都对她出行车驾在太后之前不置一词，是她皇贵妃的地位凌驾于皇太后之上吗？

绝不是，而是她的僭越之处实在太多，以至于微不足道的小事根本没人在意了。

皇上出征的第一年，她就推动设立邸报审查制，将大祁各州府的邸报收归朝廷监管，之后还有户部的一些改制……总归是把手伸到各部，偏偏她的每一次干政都是推陈出新，得到了广泛的认可和推崇，竞辔而先路，非近世陈陈相因，累累随行之作。

圣人见微以知萌，见端以知末，睹始知终，为什么裴元照从一桌席面就转到要让祁郢牺牲个人情感，便是因为连御膳房都遵从皇贵妃的命令，外人不可能知道皇上受伤，只可能是她故意为之。

但祁郢宁可故作不知也不打算一回宫就落她的面子，左右她的治宫之权……

之后的三日也是，他不处理许党，也不夺权，就只管对突厥人的军事，内政仍由她暗中把控。

这让权之举遂了她所愿，如果权势是她所愿的话。

但她……也体会到了权势的代价就是孤寡，连身边的人都不再纯粹，这两年新乐屡屡因为崔家人的事情来求她，因为去找刘太后都不管用，而从小就依赖的兄长又不在，万幸有个厉害的皇嫂可以帮忙，孰不知这情分世故有来有往才能维系，若是一味地索取，时日长了终究变了味道。

之后便是谢家，谢颐入京后还算低调不张扬，可周姿娘的身份却很快就被权贵世家们所知，到了京城总要有人情往来，谢家人和许家人也不可避免的撞上……然后周姿娘就通过许家四房的高氏来给宫里递信。

一连递了九十八封信，每一封都被她束之高阁。

但大人的事情，总不好牵连到小孩子身上……今年谢荣京屡次来请安，又和祁晏亲近起来，倒是只有孩子的天性，不掺杂着大人们的利益和恩怨。

最后就是许家，许家如今是四房许璪当家，但他人还在明州，因为许川是太子伴读的缘故，高氏留在了京城操持许家里里外外的事情，可她这人心善又性子软，诺大的许家跟漏风的筛子一样，也闹不过不少事情求到景仁宫里来，要秉公就要大义灭亲，要帮亲不帮理，就要伤天害理……而她不讲情面就与许家人的嫌隙隔阂愈发的不可弥补。

还有新贵苗家，老勋贵赵家……

九回肠断无人诉，莫知身之所在！在这个世间，没有真正相知相守的人，再顶峰的人生也是镜花水月一场……这个道理祁郢是最清楚不过了。

“小鹿……鹿儿。”

“这三年我真的好想好想你……想的骨头缝都疼。”

见证过曾经他肆意张扬的时候多耀眼和光彩夺目，才晓得低头隐忍克制的他有多沉重……

“没有小鹿——”灯盏的光从帷帐投射在她绝美的脸上，长夜太长，太寒，太孤……近在咫尺的呼吸又太促，太热，太急，她也数不清多少次因为他而迷失动摇。

祁郢手指抵住她的唇，克制的将自己的呼吸拉开距离，知道她已经重新冷静下来树起了戒备，也知道自己的强势已经取得了最大的效果，终究是差一点！

不过，足够了。

“许绾雉还活着！”

“……”许执麓瞪大了眼睛，颤动的长睫刷过他的脸，两只手同时用力推在了他肩膀上，好巧不巧扒拉到了他的伤口。

可男人痛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冷静的说完：“小鹿，我原本打算等找到人才告诉你，但是我再也不能忍受没有你的日子……”

“真的许绾雉根本没死，她当年是假死，我们都被她骗了——”

“怎么可能！”许执麓既不相信，又想相信，因为如果阿姐还活着，那么她还复仇什么？可阿姐活着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最好的事情了，不是吗？

混乱间她都没发现自己已经落入了祁郢的节奏里，她质疑这件事就要剥离开她‘许绾雉’的身份，然后陷入了他的铺展开的局里。

是的，这就是祁郢三年前就已经在准备的，如今才一点点呈现给许执麓的‘假死局’，他要让许绾雉‘活着’！

他斗不过死人，还比不过活人嘛！

再说是她先抬出‘复活’的许绾雉的，不怪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并没有亲眼看见许绾雉入棺，所以不知道，当年因为我还没选定皇陵的位置，所以就将她以水银实棺之礼葬于奉先寺，为日后迁移而不坏棺木，而三年前我决意出征，终归是生死不定，便将选定的皇陵之处告知母后还有裴元照。”

“一年前皇城司传来密报，许绾雉的棺木迁往皇陵路上遇了水灾，他们原本是打算更换新的棺木，却发现棺中空无一物。”

许执麓听得屏息凝神，“是空棺，一直是空的？”

“嗯，是我的疏忽，当年一心只在昇儿身上，根本没去管许绾雉的后事……”说到这儿祁郢脑海里闪过一个极快的念头，但是细想又觉自己是真的想让许绾雉活想的连自己都要信了，当年他是吩咐礼部丧礼要从厚，但是水银实棺乃是四妃才有的规制，难道是当时任礼部尚书的毕老按照了四妃之礼治丧？

可惜毕老病逝了，不然还能召来问问……不过这都不重要了，他认真地解释了一番前因后果，看似毫无破绽，实则全是破绽，但许执麓被这事冲击的‘回魂’了，竟然细思起来，目色沉浮不定。

远比他想象的要顺利，甚至顺利的有些让他不踏实。

他是想她真信的，但是就这么真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