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教导

在何杨平静的注视下，这个不久前还被誉为佛山第一的青年，这个骨子里刻满了骄傲的男人，双膝一软。

“噗通！”

他重重地，跪了下去！

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

“何先生！”

“请您……帮我！”

“请您出手，为福前辈报仇！”

这一跪，跪碎了他所有的尊严。

这一求，是他走投无路下，唯一的希望。

他知道，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一定有办法！

一定有对抗洋枪的实力！

院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黄麒英和小妈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看到这一幕，皆是心头一酸。

良久。

何杨淡漠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我若出手，代英领事馆和华英商会，一夜之间，便会从佛山消失。”

黄飞鸿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然而，何杨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将他从头浇到脚。

“但是，我不会出手。”

“为什么？！”黄飞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何杨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福民祺的仇，是你的仇，不是我的。”

“我帮你杀了他们，很简单。”

“然后呢？”

“下一个张三，下一个李四，被洋人欺压，被枪指着头，你是不是也要来求我？”

“佛山这么大，中国这么大，我杀得完吗？”

何杨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狠狠砸在黄飞鸿的心上。

“你的拳，若只能伸张你自己的正义，那它一文不值。”

“你的武，若只能宣泄你自己的愤怒，那它只是匹夫之勇。”

黄飞鸿怔住了，他跪在地上，呆呆地看着何杨，大脑一片空白。

何杨没有再理会他，转身自顾自地打起一套拳。

那拳法，看似平平无奇，缓慢至极，与公园里老翁的晨练无异。

但黄飞鸿是何等眼光。

他能感觉到，随着何杨每一个看似缓慢的动作，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在以一种玄妙的韵律在流动，在共鸣！

“我……”

黄飞鸿张了张嘴，心中涌起更深的绝望。

何先生不肯出手，他该怎么办？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你的路，要自己走。”

何杨的声音再次传来，不带一丝感情。

“求人，永远不如求己。”

“求己？”

黄飞鸿惨笑一声，“我拿什么求己？我的拳头，在枪面前，就是个笑话！”

“是吗？”

何杨忽然停下动作，转过身。

“那是因为，你的拳，也只是个笑话。”

话音未落！

何杨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

黄飞鸿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压力，已然笼罩全身！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一只手掌，已经轻飘飘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没有力量。

甚至没有触感。

但黄飞鸿却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在那一瞬间发出了哀鸣！仿佛只要对方愿意，轻轻一吐力，他就会化作一滩肉泥！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你的拳，太慢。”

何杨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的力，太散。”

“你的眼界，太窄。”

“你的虎鹤双形，工字伏虎，在我看来，破绽百出，与花架子无异。”

何杨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将黄飞鸿引以为傲的一切，切割得支离破碎。

黄飞鸿瘫跪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甚至没看清何杨是怎么动的！

这就是……真正的武道吗？

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冲垮了绝望，一种对至高力量的渴望，压过了仇恨！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死死盯着何杨。

“请何先生……教我！”

这一次，他不是在求人帮忙。

他是在求道！

求一条能够让他自己站起来，能够让他亲手为福前辈报仇的……通天大道！

何杨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想学？”

“可以。”

“但我的东西，不好学。”

“能坚持下来，你或许能为福民祺报仇。”

黄飞鸿没有丝毫犹豫，再次叩首！

“弟子黄飞鸿，愿随先生修行，万死不辞！”

……

接下来的十天。

宝芝林的后院，成了黄飞鸿的地狱。

何杨的教导，没有任何招式。

他只教三件事。

呼吸。

站桩。

出拳。

最基础，也最枯燥的三件事。

“你的呼吸是乱的，气不归元，力不从心，如何发力？”

后院里，黄飞鸿被何杨一指点在腹部，整个人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软倒在地。

“站都站不稳，还谈什么拳脚？脚下无根，你所有的招式都是空中楼阁！”

黄飞鸿扎着最基础的马步，汗如雨下，双腿抖得像是筛糠。

何杨只是随手一拨，他就控制不住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出拳！我让你打我！”

何杨站在那里，不动如山。

黄飞鸿用尽全力，一记黑虎掏心轰出！

“砰！”

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何杨胸口。

然而，何杨纹丝不动。

反倒是黄飞鸿，感觉自己像是打在了一座烧红的铁山上，一股灼热而霸道的力量顺着他的拳头反震回来！

“咔嚓！”

他的指骨，竟然被自己的力量，硬生生震裂了！

“啊！”

黄飞鸿抱着手，痛苦地跪倒在地。

“连自己的力都控制不住，伤人之前，先伤自己。”何杨的声音冰冷，“废物。”

日复一日。

摔倒，爬起，再摔倒。

出拳，骨裂，愈合，再出拳。

黄飞鸿的骄傲被彻底碾碎，他像一块顽铁，在何杨的捶打下，不断地被剔除杂质。

他的身体日渐消瘦，但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

他开始理解了。

呼吸不是呼吸，是天地元气的吐纳。

站桩不是站桩，是与大地脉动的合一。

出拳不是出拳，是全身力量拧成一股的瞬间爆发！

第十天，深夜。

黄飞鸿依旧站在院中，扎着马步。

他已经站了整整六个时辰。

整个人仿佛与黑夜融为了一体，呼吸悠长，几不可闻。

何杨站在他对面，淡淡开口。

“出拳。”

黄飞鸿缓缓睁开眼。

没有摆出任何架势，他只是极为随意地，朝着前方三米外的一根蜡烛，推出了一拳。

这一拳，看似缓慢，无声无息。

呼——！

拳未至，一股凝练如实质的拳风，已然破空而去！

噗！

远处石桌上的烛火，应声而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