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残句

第91章残句

杨果沉思着

李瑕郑重道：“只要西庵先生将情报给，且它确实如所言十分重要kreda♟or可以承诺，蒙宋交战之际，中原若举事，宋廷绝不与蒙古和议”

“呵”

李瑕道：“当然，这只是初步约定的口头条例kreda♟or回去之后，必让程贾二位相公遣使与们订立盟约”

杨果道：“黄口小儿，大言不惭”

“先生未听过一句话吗？莫欺少年穷kreda♟or……”

“未听过”

李瑕一句话被打断，微微一滞

杨果理了理袖子，漫不经心问道：“可又是出自的新词？”

“不是，俗语而已，确实不会作词”李瑕道：“但会做事，且做事只有一个态度，务必做成”

杨果一抬头，对上的是李瑕那双坚定的眼

愈发感受到自己很老了

熬了一夜，只感到疲倦，心力交瘁，而眼前这英姿勃发的少年郎却还是那样锋芒毕露

“这么说吧，无权无职，到北面来，举目皆是敌人但今夜重阳观的一场大火，也许能让西庵先生稍稍明白的能力”

李瑕说到这里，很诚恳地又道：“这不是夸耀，但做事从来要做到最好……”

“竖子说得轻巧……”

杨果再次打断了李瑕的话

而李瑕也马上打断了的话，郑重其事地又吐出了一句话

“若是情报有用、盟约达成，那么……程元凤要和议，杀程元凤；贾似道要和议，杀贾似道；赵官家要和议，杀赵官家”

杨果一愣，表情竟似僵住

恍惚中觉得自己是听错了

眼前这个少年郎，英挺、锐利，只有十六岁，话语间的气势竟是将诸位世侯都盖了下去

大言不惭……吗？

也就是这个少年郎，仗剑而来，从淮河到黄河，搅动风云

“说什么？”

李瑕道：“不是能被十二道金牌召回的岳飞，也不是会被谗言气死的余玠kreda♟or做事，谁也挡不住”

杨果倏然起身，抬手指向李瑕，手指都在颤抖

“………………老夫平生就未见过这等夸夸其谈之辈”

“是否夸口，西庵先生敢赌一次吗？”

良久

杨果重新跌坐在太师椅上，捻着胡须不语

“问，赵宋既只派们这点人来，路途凶险……为何还要来？只因百折不挠吗？”

“不来，去哪里？”李瑕反问道：“天下何处是乐土？”

杨果是当世名儒，学问渊博，但一时竟回答不出眼前这小辈的问题

李瑕道：“这路途是凶险，但哪里不凶险？临安城的倾轧压迫未必不凶险，蒙人南下屠刀扬在头上未必不凶险kreda♟or平生从没有因为难或危险退缩过，要破局就只有迎难而上，这是态度

再说目的朝廷认为开封这份情报无用，但认为有用kreda♟or非常想知道漠南漠北的情况，想知道北地人心背向也就是说，朝廷不愿做的事，做，非为赵宋官家……”

“狂妄！说来说去，等若是举事，还真能让赵宋与等联盟不成？”杨果道：“可知赵宋忌惮诸侯，远胜于忌惮胡虏？连这都未必知晓……”

“不仅狂妄，还远比西庵先生所认为的更狂妄”李瑕道：“们若能举事，很高兴这件事，没资格站在宋朝的角度辩解为何时隔这么久才有人来，先前西庵先生拍案怒骂许久，并无反驳之言那就说句心里话吧……认为宋朝必亡，但宋可亡，天下不可亡”

杨果听了，只是哂笑一声

摇了摇头，拍了拍自己膝盖，叹息一声，道：“若有此抱负，倒与辈志向相合，不必再回赵宋了，老夫替引见几位中原世侯……”

“不了”李瑕道：“再多说句心里话吧，在眼里，们就算举事反蒙，其中也多是……委曲求全之辈，到时候真有几人揭竿而起也说不好这世上真正在抛头颅洒热血抗蒙的，还是宋朝军民”

杨果一愣，似有些发怒，最后却没发作出来

如何听不出来？那“委屈求全”四字，已是李瑕又换了个好听些的词

李瑕又道：“并非多欣赏们，想要的是情报，以及往后的合作”

杨果此时才发现，谈到现在，反倒是让这空口无凭的小儿对自己评头论足起来了

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吐出两个字

“可笑”

闭上眼，似乎睡着了，又似乎有无穷心事

“李瑕”

“嗯？”

“那两首词，真不是填的吗？”

“是从书上看来的”

“可惜了”

杨果长叹一声，忽然提笔在纸上写起来

仿佛是因与李瑕的这一场谈话，诗兴大发，倾刻间就写下半首长诗

“银鞍白马鸣玉珂，少年羽林出名字一声长啸四海空，繁华事往空回首”

“悬瓠月落城上墙，天子死不为降王羽林零落只君在，白头辛苦趋路旁”

“腰无长剑手无鎗，欲语前事涕满裳洛阳城下岁垂暮，秋风秋气伤金疮”

杨果掷下笔，喃喃道：“觉得老夫这诗如何？”

李瑕道：“听不懂诗”

“听不懂？”杨果轻呵一声，道：“那老夫告诉，这诗悼的是金朝，不是赵宋”

“哦”

李瑕倒也理解，眼前这老者活到现在这个岁数，从出生起就是金人，其父、祖皆是金人，于是把金朝视作正统

杨果又道：“诗虽未写完，今夜且送只盼这少年郎勿要如老夫一般，往后成了……亡国之人”

“好”

杨果折了案上的诗句，递给李瑕，道：“要的情报，就在知时园，送去拿，走吧”

李瑕伸手接过那诗，随着杨果身后往外走去

此时长夜终于过去，远处响起一声鸡鸣

满头白发的杨果熬了一夜，疲倦至极，步履蹒跚

手搭在门上，缓缓推开门，有些艰难地迈过门槛

不远处，杨孚按着刀站在那，杨果向使了个眼色……

——杀了

李瑕忽然道：“西庵先生送半首残诗，也送一句残句吧？”

“哦？”杨果回过头

李瑕看得出来，这老头子很喜欢诗词，可惜自己记得的不多

转头看向天边，此时正是夜幕最深之时

也不用想，吐出了那残句

“一唱雄鸡天下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