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烈卒

第743章烈卒

战船沿白河而上，拐入湍河，最后停泊在邓州城北面的护城河边

站在船头操船的民兵队正名字很普通，就叫张顺

此时将一船粮食运来，张顺抬头看去，只见邓州并未闭门，士卒们都在加固城防，挖渠开沟，好一派热闹情景

收复失地总叫人欣喜，这艘船上的民兵们迅速搬了粮草运进城

“矮张，还是去告诉常将军，请位先生来清点，再问问w们在哪扎营”

“好！”

这支兵马全都是今日刚接手邓州城防，对城内并不熟悉，到处都是忙忙乱乱的

张顺先得常将军的护卫抬手一指，走进其驻扎的院，却没见到将军，反而是隔着墙听到那边传来的争吵

“李逆与蒙虏，皆大宋心腹之患，合该借机除之”

“方先生若无将军信令，与w谈这些无用，w只奉令行事”

“常将军不智呐！难道只知吕将军之命，而不知太尉心意？”

隔着墙，方回踱了两步，脸上已是忧国忧民之色

后来，却是与吕文德痛骂李瑕，终得吕文德青眼有加

而此时口口声声说的“太尉”自是指吕文德

早年间便有人这么称吕文德，那时还是僭称，如今却是实打实的了

今夜，方回是打定主意要为吕文德立功了

“太尉有多恨李逆，常将军该知晓的，被李逆当廷冤杀的范将军正是太尉的女婿啊……想太尉一生拼死报国，临老却要看着外孙儿小小年纪便遭丧父之痛？”

“可吕将军既言当前该以国事为重，而李瑕才收复邓州交于将军，w如何敢私自派人联络蒙虏？岂不为通敌大罪？”

“谬矣，何谓通敌？卖国为通敌，今w乃驱虎吞狼之计……今次若放李逆遁去，则史天泽必攻w军相反，诱史天泽攻李逆，w军方有立大功之机再者说，吕将军虽无吩咐，早前朝廷却有密令，暗令襄樊防备李逆叛乱，除李逆，正是奉朝廷之令行事”

方回说到此处，压低了些声音，又道：“常将军，w知偶有与蒙军中将领贩运盐铁，此事不难做到待除李逆、驱蒙虏、复南阳，w替伱向太尉与平章公报功……”

终于，听得了一声“好吧”，方回抚须而笑

因为哪怕反对此事的吕文焕，态度也不是那么坚决至于吕文德，那更是常说无论如何一定要找机会弄死李瑕

其实也就是这么简单一件事

方回含着笑意，转身便往外走去

邓州城不大，七千余人入驻城中又还在布置防务，显得很繁忙

方回转过头看了一眼，见一个民兵从巷子里出来

“方先生”

直到对方唤了一声，方回才着眼打量着那民兵

个子矮小，没有甲胄，只穿了一身破旧的军衣，裤腿卷起，脚下是双靴……不是靴子，是干了的灰泥

灰泥沾在那民兵破烂的草鞋上，一直裹到其小腿处，夜里看，还以为是双靴子

方回摇了摇头，为自己看花了眼而稍稍自嘲

军中积弊让人愤怒

忽然，那民兵大步抢上，拔出了腰间单刀

“噗！”

“啊！”

方回还未反应过来，背上先挨了一刀

“们……们要造反不成……别杀w……别……”

“啊！”

这次却是那两个民兵大吼一声，脸上满是怒意……

“说什么？w过去看看”

吕文焕翻身而起，一边披着衣服，一边大步向外走去

到了堂上，只见两个汉子正被五花大绑摁在那，手上满是血

吕文焕无奈地揉了揉脸，显得有些心烦

“……”

“为此们就敢朝方先生身上挥刀？！”吕文焕听罢，叱喝道：“连w尚且敬重方先生大才，们竟如此放肆！造反不成？！”

不斩，无以正军律

张顺却是面不改色，应道：“将军要杀要剐，w绝不吭声，但说w们造反却是不行！那方回通敌卖国，该杀！”

对错分明

“闭嘴！无知走卒，胡言乱言！拖下去斩首示众……”

“w兄弟不怕死，但将军不治方回之罪，w兄弟就是不服！”

“不服！方回通敌叛国，那就是虏寇，w兄弟二人欲杀虏寇，有何罪？！”

“不服！”

“杀虏……”

张顺、张贵终于是被堵上了嘴带下去

吕文焕知道自己该去看看重伤的方回了

但不想去

但做起来，还真就不如区区两个民兵

天还未亮

“噗”

张贵解开手上的绳索，拿下嘴里的破布，呸了一口，马上又去解张顺的绳索

“看都看不严，哥，w们逃吧？天一亮，将军便要砍w们的脑袋示众”

“哥，w是这么想的，w们虽砍了方回，那跑去给蒙人送信的却还没拦住，不如趁现在去提醒李郡王防备，莫被蒙人偷袭了……”

兄弟二个对视了一眼，也不多话，当即便点了点头

“走！”

天光微明

赵集大营，李瑕见过了张顺、张贵兄弟

“原来如此，好在两位义士及时提醒，w带营中万余将士多谢”

张顺、张贵受宠若惊，不敢应礼，连称惶恐

李瑕又道：“那便请两位义士留在w军中，往后一道杀虏，可好？”

张顺一拍胸膛，当即便道：“小人没有家眷，随郡王杀敌便是，在哪杀敌都是杀敌”

……

“心意得谢”李瑕颇为认真道

刘元振微微一讥，道：“w读过方回的诗”

“嗯？竟读过”

“嗯”李瑕道：“也别太轻敌了，史天泽来，就是来歼灭w们的，万一冒险一试呢？”

李瑕点点头，没就此再多说什么

一开始，李瑕觉得吕文焕要远远好过预想之中，能战、敢战，也有报国之心，无论如何称得上是个良将了

但这一夜，与两个民兵一比，良将也显得软弱了……

“邓州只怕守不了太久”李瑕沉吟道：“留给w们的时间不多了”

“为何？”

李瑕拆着案上几份情报看着，忽道：“先回成都一趟吧”

刘元振一愣

“那……关中？”

李瑕指了指自己，道：“放心吧”

陶罐置在火上，里面的粥不时噗地一声

张贵盯着看了好一会，不由“哇”了一声

“哥，这边伙食太好哩”

张顺用手挠着额头，遮着脸，低声道：“轻些声，莫叫人笑话”

下一刻，有人往陶罐里倒了什么粉末，登时满是肉香味

“羊肉粉，香吧？加些水一泡，能涨到几倍大”

“不是水师，是民兵，不操练的时候捕鱼，不捕鱼的时候巡卫汉水”

“哈哈，w以前也是巡江手，和们一样的眼下正是缺水师的时候，们可赶上了”

张顺不由问道：“w没五尺二寸，也能……”

刘金锁哈哈大笑，道：“哪有那许多死板破规矩，快吃，吃完w带去看看w们军中的五尺将军，还是个降将”

张顺、张贵兄弟俩对视一眼，只觉才入川陕军中，已是前程开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