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九峰书院的学生本还在读书,没想到突然被人从山西掳到了潼关,更没想到,整个关陇转瞬间已被宋军占据
自是震惊、惶恐,手足无措
开口相问,元从正一开始还肯说,待到后来却是查觉出不对,惊呼“尔等是何人?快去报官!”
“没有恶意”李瑕正色道:“是知交故旧,故而寻访”
“原来如此”元从正稍松了口气,应道:“其实,大帅所称的‘女道士’,正是遗山先生次女,也是学生族中姑姑,她夫家早殃,遂出家为道,号‘浯溪真人’”
李瑕虽未想到,却也听韩承绪说过元好问次女
“元严?”
“元家与顺天张家交情不错?”
“金亡时,遗山先生当年曾幸得张家庇佑,并与张帅合力保存《金实录》,交情甚深”
李瑕不疾不徐,又问道:“可认得与浯溪真人同行的那位小郎君?”
“不认得”元从正道:“但……说是小郎君,似乎是男装打扮的女儿身?她与族姑以姐妹相称,算是学生的长辈”
“可否仔细说说她们的行踪?”
“大帅真无恶意?”
“真无恶意,那是朋友”
“好吧,她们本欲往长安,途中恰遇到潼关封堵,只好北渡黄河,由山西西向途中经过书院,借住休整并采买了干粮,次日即启程赶路学生也仅与浯溪真人谈了几句而已”
李瑕问道:“她们打算从何处西渡?”
“自是蒲津渡”元从正应道,“不过,没多久之后,听说起了战事,黄河禁渡,也不知她们过了黄河没有”
“没折回书院?”
“没有,风陵渡也禁渡了”元从正瞥了一眼林子,道:“官兵防得严,一般人很难像这位将军能找到船,从郊野登岸”
语气中带着些幽怨
林子咧嘴一笑
李瑕又问道:“还知道什么?”
“还有就是……只在她们离开后的两日,顺天张家的人马便到了书院查探,或带她们回去了……学生所知,仅有这些”
李瑕有些遗憾
想来,若张弘道派人追上张文静,带她从山西返回保州亦有可能
至于张弘道的那封信,很可能便是已得知了妹妹去往山西,遂大胆写信质问商挺
——“舍妹六月离家,查探沿途,唯往山西送元氏归家,与李瑕有何牵扯?洛宁张氏之女今若不在京兆,复于何处?商公扣押其人,欲在何为?疑张家耶?”
大概是诸如此类的意思,怪不得口气那么硬
故而,廉希宪将信烧了一半
果不其然
李瑕想到这里,既深恨廉希宪狡猾,却也能体会到对方的无奈……
算不得什么厉害手段,却已是唯一的办法,换作别人也许已经自刎谢罪以保家小,廉希宪仓促布局,却险些还是成了
当时若再冲动一些……
无所谓了,对方死都死了
李瑕收回心思,也感到压力松了许多
“再等过了阵子,关中稳定了再去找她吧……”
……
“大帅,是否继续追查?”
“们在山西还从未安排过暗探吧?”
“是”林子道:“但元从正说的确实是真的,们的人是一路问询过去,张家女郎确实经过了九峰书院”
“嗯,是说,继续查,但该小心些,正好也可以对山西进行渗透了……算了,暂时不必了,只追查文静,之后就撤回来吧,先安定了关中再谈”
李瑕又揉了揉额头,终于感到了疲惫不支
取关中,收服了刘黑马就很顺利
但越顺利,后续的收尾就越麻烦,民心不属,兵力不足,细作横行……又不能倚重宋廷的实力
不能倚重宋廷,最直观的一点就是手底下属于宋廷的官员都不能用
而关中三府二十四州,比汉中大两倍,人口更是多了三四倍不止
这是什么概念?以汉中五分一的官员数量,治理两三倍的关中
稳定压倒一切,能在一年内站住脚就不错了
这也是李瑕为何最害怕廉希宪的细作,好在廉希宪多次擅作主张、罪过太大,只能杀李瑕以求速胜,没有长期潜伏破坏的机会
这也是为何李瑕愿意到华山了结,早了结、早安心……
“是”
“潼关、华州一带,告示也张贴出去,要充实幕府,有才学之士可以到潼关应征”
林子问道:“大帅还要久在潼关?”
“得等各地守军调防过来啊,黄河沿线不可不慎,长安有三位老人与刘元振在,还能放心些……”
“明白,一定尽快找到张家女郎”
李瑕笑笑,道:“去吧……对了,把这份策论卷子给那几个书生做做”
以前李瑕总以为科举如何不堪,近来却发现,这年头要筛选人才,科举确实是最适宜的
这次的题目也不新奇,兴昌四年闻云孙那一榜策论题,改成问如何使关中富强而已
次日扫了一眼,九峰书院那几个书生中,元从正的见识就有些过份亮眼
“倒未想到,和仪竟有如此高才……坐吧”
“谢大帅”
元从正见李瑕比昨日热情不少,像有些疑惑,但还是老实坐下
李瑕今日才更仔细观察了几眼,元从正举止果然不简单,那种迟疑与惶恐之下,分明是从容与自信
“禀大帅,二十又四矣”
“才高八斗,一直未曾入仕?惜蒙古国不会用士”
元从正微微欠身,道:“今蒙古无科举,自是乡有遗贤,至于学生,才疏学浅,又久在僻乡,未入仕也是应当”
“听闻,遗山先生自金亡后也不肯仕蒙,这是族训?”
“并非族训,族祖晚年也曾觐忽必烈,请其为‘儒教大宗师’,促其任用儒士治国”
李瑕道:“说到元家,有一位家室,她外祖父讳‘好古’,故而昨日说们沾亲”
只能说,要人刮目相看,终究还是看本事
“原来如此!”元从正微微思量,道:“学生昨夜还一直在想,那是……阿鸾姑姑之女?韩家?”
“正是韩家”
元从正闻言,脸色也是亲近不少,似想上前,见李瑕身后两名按刀护卫站在那,又惧于李瑕威风,又坐下,感慨不已
“故国破灭,亲族散落啊”
“中原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李瑕抬手,请元从正喝茶,道:“这岂不是巧了?”
“只能说是北地士人少,各家皆有联姻”元从正叹道:“古来天下相争,往祖辈论,岂不都是那几家?”
“不错”李瑕说过桌上的策论卷子,道:“和仪对关中很了解?”
“毕竟只隔着一条大河”元从正道:“若说了解,对山西更为了解,情况相差无几”
“大帅请恕学生冒昧”元从正整理着衣袖,正色问道:“大帅乃为宋廷阃帅,学生乃为蒙古国人,不知大帅这是在……”
“正是想请和仪入幕府做事”
“这……”
“可是顾虑家小?已命人去接来”
“并非如此,学生父母早殁,又尚未成亲,家中并无近亲”
“那还有何顾虑?”
元从正道:“学生只是……还未想过此事”
李瑕又问道:“既如此,为何答策论?”
“学生以为是做对了便可归去……好吧,其实是一时技痒,见题心喜”
两人对视了许久
最后,李瑕道:“是诚心邀助anxu8 ¤”
元从正沉吟了一会,应道:“学生若为大帅幕府,便是北归人,恐影响大帅仕途,不如……作罢?请大帅看在元家情面,放学生归去”
“不影响仕途,也可以保证,北归人之身份,绝不影响前程”
“然学生不敢自比辛弃疾”
“决意回去?”
“是”
“那好,此事也强求不得,安排船只送回九峰书院”
“但不知同窗当中……”
元从正微微一愣,长揖到地
“多谢大帅……”
潼关北面正对黄河,北城门叫“吸洪门”,林子站在城头,能望到奔腾的黄河水
望筒一移,只见几名探子正带着元从正向南岸渡口走去
“司使,不是说这是个大人才吗?这咋又放了?捉了又放,捉了又放……”
“关几天不也一样,何必要搞这一出?”
林子自抬着望筒向黄河望去,一只手轻轻敲着城垛,等了一会,待望到船只北去,又去见了李瑕
只见李瑕还拿着那份策论在看,同时还提笔做着笔记,受益颇深的样子,看有人进来,自顾自地还感慨了一句
“大帅,安排好了”
“嗯,九峰书院那些书生不必再查了,就这样吧”
“这……从北面带回来的不摸清楚吗?大帅说的‘背景调查’……”
“是”
“去忙吧”李瑕挥挥手,自嘲道:“又要再准备一下,向人剖明志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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