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防与治

第664章防与治

胡祗遹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睡了

困得眼皮都睁不开，头直往下点，但每每才想睡过去，便有人上前想方设法地不让睡

“狗儿兄弟，别这样……告诉，想要什么，们的国力远胜于赵宋”

“都说了，来就是看着不让睡的”

眼前的人影很遥远，胡祗遹只想要睡

低下头，头发又被王狗儿扯起来

“们要如何？说啊……要招供什么？”

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先下去”

“是，大帅”

胡祗遹抬起头，神志清醒了些，茫然看着李瑕，只见对方精神奕奕得像是在发光

“哈，宋寇李瑕，终于敢来见了”

“倒不是不敢”李瑕道：“这几日忙着施政”

“施政？大可不必了”胡祗遹甩了甩头，讥道：“等死了，廉相自会治理好陕西四川行省”

“哪怕死了，廉希宪也不可能再就任关中了”

“可笑，毫无根基，全凭阴谋诡计，趁人之危，只要一死，土崩瓦解”

“也许吧，但忽必烈也不可能再放任廉希宪了看看廉希宪做了什么，擅自作主夺兵权任汪良臣为帅，擅自作主退出关中……若是忽必烈，敢让这样的臣子再继续坐镇其经营六年之久的行省吗？”

胡祗遹愣了愣，像是睡着一般

李瑕正准备去拉的头发，却听喃喃了一句

“陛下的胸襟，以及对廉相的信任，想象不到”

“也许吧”李瑕道：“当年派人联络朝廷，要杀蒙哥时，也觉得胸襟宽广”

“说什么？”

李瑕道：“也比想像中更了解忽必烈以及金莲川幕府”

胡祗遹有些狐疑，转念一想，“哈？”了一声，问道：“在反间，要陷害谁？”

李瑕笑笑，不答

胡祗遹讥道：“没用的，没人在乎先帝是如何驾崩”

“好，闲话不聊”李瑕气语随意，道：“说，廉希宪在何处？”

胡祗遹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在看向很远的地方

很奇怪，李瑕本该问那封被烧掉的信、问张氏女才对，但似乎并不着急

“不说也无用”李瑕道：“耶律有尚打算招了”

“伯强？”胡祗遹一愣，之后怒道：“想诈？”

“是，那人果然是耶律有尚”李瑕问道：“觉得能逃脱的追捕？”

胡祗遹只觉一切都与预想中不同

抿紧了嘴，看着李瑕，任何话都不答，眼睛虽睁着，却如同在梦中

直到李瑕拿出几封残信

“这几封信是何意？”

胡祗遹精神了些，想故意脸色一变，同时准备好的话已脱口而出

“这！这怎没烧掉？！”

“拙劣chenyuan9 ⊕既故意留给，又何必演？”李瑕道

“无非是廉相怀疑张家观望局势，与有所勾结”

“与有勾结？”

“李瑕，别再假装了，就想问张氏在何处不是吗？”

“好，在何处？”

“不知道，廉相撤出京兆府时，命整理公函，只看了一遍便烧了”

“说信上原本的内容”

胡祗遹已无法思忖，总之是依着准备说出来

“攻打陇西之后，商公曾传信亳州，请史、张家两家出兵增援张家曾派千余人马往潼关，之后，张弘道便传信商公询问张氏女的下落其余的，便不知道了……”

李瑕问道：“廉希宪预料到会被拿下，故意让知道这些的？”

胡祗遹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李瑕忽然道：“已得到张弘道的口信，大姐儿还在亳州”

胡祗遹一愣，抬起头，眼中疑惑一闪而过

“不可能……哪怕与张家勾结，也不可能这么快”

李瑕看了一会，道：“好吧，随口诈的她如今人在何处？”

“只……只偶尔听廉相与商公说过一句话……”

“说”

胡祗遹反问道：“说了，会信吗？”

“信不信是的事，说便是”

“退出长安之前，听廉相与商公说‘人放不放回张家，要看陛下是否信任张柔，但绝不能让李瑕见到她’”

“之后呢？”

“商公说会派人去趟莲屏……”

“莲屏？地名？”

“也许不全”胡祗遹道：“走到公房，只听们说到这里”

李瑕上前几步，道：“假的”

“信不信随，就是这么听到的”

“她根本就不在关中”李瑕道：“廉希宪只有那一封信，想诈去找什么莲屏”

“那别找，便当没这回事好了”

“不找便不找”

胡祗遹瞥了李瑕一眼，默不作声

然而心里又泛起些疑惑，李瑕看起来也太笃定了，为何？

“会放离开关中，告诉廉希宪一声，就说……不必再白费力气了，关中会在的治理下固若金汤不信，且看的政绩”

说罢，李瑕转身便走

胡祗遹更觉茫然，低着头，只觉困意泛上来

脑海中犹在思考自己的应对是否露出了破绽，但思绪却完全跟不上，终于是站在那睡着了……

李瑕转回大堂，便见亲兵赶来通禀了一句

“大帅，杨公称不必休息，想尽快相见”

“也好，请杨公来吧……”

在李瑕招降刘黑马之后，已传急信往汉中调文人来长安

是“文人”而非“文官”，暂时而言，并不想让宋廷官员接手关中之事

但如此一来，治理人才便是很缺，也只能先请吴潜、杨果来主持大局，再在北地招募人才

今日终于是到了，而相比吴潜，李瑕确实更是想先见杨果

……

杨果显然是哭过，老眼通红，缓缓走着，一路抬头看着各处，仿佛怎么都看不够一般

“大帅……”

“杨公快请起，不必激动，坐”

“大帅啊”杨果由李瑕扶着缓缓落座，“可记得当年……当年大帅之言语，记忆犹新……国强而民不受辱、民强而国不受侮”

“记得当年杨公赋词‘一杯聊为送征鞍，落叶满长安’，今年秋，又可见长安落叶了”

杨果登时便落下泪来

老人如小孩一般拉了拉李瑕的衣襟，抹泪道：“近来据陇西、据关中，太多话想与大帅聊一聊，可大帅忙啊，也忙……”

李瑕语气有些像是在哄，道：“是，近些年或是形势危急，或是时机难得，都太赶了，没好好与杨公聊聊忽必烈称帝时，便担心杨公心中懊悔，但好在，没让公等太久吧？”

杨果连连点头，道：“不久……不久，回想当初开封情境，仿佛转眼之间”

“至今思来，当年杨公做此决定不易”

杨果感慨不已，喃喃道：“若有朝一日，能看大帅承得天统，不枉此生矣”

说完这一句，才放开李瑕衣襟

“会的待稳固了关中形势，也可不似以往那般匆忙，那时多陪杨公聊聊”

“好，好……”

杨果抚着椅靠，好一会方才稳住心神

两人遂谈起正事

“想请杨公在关中招揽些人才，充实官吏，而非等宋廷派人来”

说到宋廷，李瑕沉吟道：“眼下时局，很微妙，收复关中不上报，们沾不到宋廷的好处，兵马、钱粮、人才，样样皆无，却唯独借了宋廷的名义”

“然而，宋廷的名义在关中未必好”

“士绅百姓不知宋廷实力，心存着畏惧，这算是一个好处但抵触有，怕还不小，也幸而有刘家的威望镇着”

杨果道：“大帅恕罪，说句心里话，如这般的金国遗民，对宋廷之抵触怕是远多过于畏惧当年宋廷联盟蒙古灭金，于关中百姓而言，这灭国之仇宋蒙等同……”

世代生活在金国的人们，视宋朝如仇寇……李瑕能理解，但确实很难代入，默默听着

杨果道：“仇恨相等，然而畏惧却不等同，关中百姓畏惧蒙古远甚于畏惧宋廷，甚于百倍而不止，尤其是端平入洛之后而关中归蒙古治下已二十五载，一整代人呐！近年，又有商孟卿、廉善甫等人治理，今岁忽必烈又称帝建号……”

“明白”

杨果摇了摇头，叹道：“大帅说‘微妙’便在于此吧？若不请宋廷调兵调钱，在关中沾不得宋廷的好，反而是沾了宋廷的坏”

“照士绅百姓的想法，只怕是‘这宋军又来了，会像当年一样被赶出去’”

“不错，借刘黑马之势，好处大，坏处也有”杨果道：“宋廷太弱，弱了太久，照不知情人看来，是因刘黑马叛了，才有今日之事，恐如李全当年”

“这便是民心，只看能否治理得当，挽回民心了”李瑕道：“所以说眼下是最难的时候，廉希宪留下了大批细作搅动形势”

“今日入城时，听人说……大帅遇刺了？”

“不要紧”李瑕道：“但私下与杨公言，若廉希宪杀不成，转而刺杀刘黑马，哪怕只是长年破坏，眼下这‘微妙’便要成‘危险’chenyuan9 ⊕入长安之前还与刘元振说‘不惧廉希宪’，近日见识了其人用间谍的能耐，又被扰了心神……已渐渐忧虑”

这也是李瑕近来避着刘元振的原因之一，刘元振话太多，引李瑕也说太多，说得多了，偶尔自然会留下收不回来的

“大帅想要如何破解？”

“只能全面着手了，治安、民生、经济、城防、舆情……样样不可松懈”

“明白了，大帅放心，一定辅大帅全力治理关中”

李瑕又道：“到时，杨公与吴潜共事，难免有……”

杨果道：“大帅这般说了，绝不与吴公生隙”

“另外，平日出门亦要多加小心，会派人随时护卫”

“唉，也好”

“要稳固关中民心，首先是被蒙人据为牧场的十数万顷田地，刘黑马如今还在清剿……”

许久，聊过政事

李瑕敲着桌案沉思着，问道：“听说……杨公与商挺交好？”

“不错，年少时，商孟卿亦常随与裕之同游”

说到元好问，杨果有些伤感，叹息道：“孟卿词曲写得也好，‘一点青灯人千里，锦字凭谁寄’”

“可否请杨公写封信给商挺？”

李瑕回想着今日与胡祗遹见面时的谈话，缓缓说起来

“先感谢商挺助们杀了蒙哥……再问问，当时说好把张家大姐儿护送到汉中，如今她人去了何处？最后告诉，廉希宪发现们的联络了，宜杀廉希宪，献潼关”

与杨果谈过，李瑕揉了揉额头，提笔在纸上写下“莲屏”二字，思忖不已

廉希宪想引去找这“莲屏”，敢去，没什么不敢的，但要将各方面的准备做好

总之，应付间谍比当间谍要难的多，但思路却很简单

首先是防，必须把关中治理好，才能有完善的防备体系，这是正理“建立”当然很难，争天下却绕不过这一步；

其次是治，见招拆招，比如顺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也许能找到张文静，并打掉廉希宪的细作，甚至反手离间商挺

目前为止，廉希宪还只出了一招……

李瑕才想到这里，只见林子匆匆赶来

“大帅！刘元振遇袭了！背上中了两箭，受伤昏迷了……”

“身边那么多兵士，为何会遇袭？”

“这……是在平康坊……时，遇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