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弃子

第63章弃子

“将军可找到李瑕了？”

鹿邑与宛丘之间的荒原上，沈开翻身下马，语气急促地问了一句

张延雄道：“找不到，或许已经死了”

“五郎不要听到什么‘或许’，便是死了，也要看到尸体，知道这事有多严重”沈开平时绝不敢与张延雄这样说话，但此时脸色却凝重得厉害

“反正知道会去宛丘县，何必……”

“万一不去呢，们能在宛丘县埋伏多少人？少了，捉不住；多了，若被看出来，吓跑了又如何？”

“哈，就一个小兔崽子……”

“将军！”沈开愈发着急，贴在张延雄耳边，低声道：“若事情被捅到汗廷，linjie8• 全家都得死绝”

张延雄有些不信，道：“一个宋人，能把事情捅到汗廷？说出来谁信？”

“事情就是谋划的，知道所有细节汗廷是不信宋人，难道就能信等异族之人？”沈开道：“五郎反复交代，打起十二分精神找，万万不可小看此子，切记切记”

“明白，但这一百二十余里路途都快翻遍了，就是没有许是饿死在哪个角落了”

“五郎办完颍州之事会亲自过来若等对付完颍州邸家，等却连一个人都没找到，如何交代？真要五郎，甚至大帅亲自来找不成？”

终于，张延雄脸色有些挂不住，大声道：“拼命找了，就是找不到，那怎么办？！”

沈开连忙向张延雄行了一礼，叹道：“是语气重了些，将军勿怪”

“无妨，都是为了公事”张延雄叹了一口气，道：“找吧，便是把这片荒原烧了，也把找出来……”

鹿邑

张柔找到女儿之后，并未马上回亳州，而是带着她在鹿邑县城内就近歇养

而张五郎也派了心腹把许多事详细地面呈itbi•

待听说事情所有的经过、细节，张柔只是低声自语了一句

“贾似道厉害啊，还以为这次完了，竟随手丢一枚弃子又给盘活了，论朝堂之争，还是这些宋臣炉火纯青……”

如此感慨之后，张柔挥了挥手，道：“去吧，让五郎把颍州之事办妥”

笃定自若的语气，很快就让人定下心

堂中张家属臣离开之后，张文静从后堂转了出来

张柔见了女儿，笑道：“家大姐儿可歇好了？”

“本就没什么大碍，哪就用得着一直歇父亲方才在说什么呢？”

“哈哈，说要杀了那李瑕，给出气”

“那人倒是个人才呢，父亲不招揽吗？”

“人才哪里没有”张柔道：“让受了这么大苦，还杀了的未婚夫婿，爹爹当然要替报仇”

张文静一愣，似因此时才想起乔简章而有些莫名情绪，喃喃道：“可是…………”

“对了，李瑕的马匹找到了”张柔从身边拿起一个小布袋递到她面前，道：“这是乔琚生前的东西，可要留作念想？”

张文静打开来，见里面是令牌、玉佩、一个空空如也的荷包，以及她那张婚书

她把那婚书收了起来，把布袋递还回去，道：“父亲明明知道，当初就不喜欢……”

忽然，有家臣在外面通禀了一声，道是有要事禀报

张文静只好捏着婚书又退到后堂，这次却是躲在屏风后面偷听着……

“大帅，一个时辰前在县郊发现一具尸体，确认过，是们的信使，衣服、信令、马匹都不见了”

“怎么回事？”

“经查，是李瑕做的，竟是又折返回鹿邑县城歇养了三天，怪不得张延雄死活搜不到itbi• ”

“怎么进城的？”

堂中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道：“是与们的队伍一并进城的，当时甚至还与说过话，畅谈许久，守城的兵丁见了，当是与一道来的，并未盘查，此事是怪，怪c”

张柔道：“无妨，先生是做学问之人，又是刚随从开封回来，当然不知此案”

张文静躲在后面听着，就知刚才开口之人是当世大儒，赵复赵仁甫，原是宋人，二十年前蒙军攻破宋朝的荆湖北路，俘虏来了，至此，程朱理学方在北方传布

赵复道：“如今回想起来，身形、相貌相符，且面色苍白，必是那通缉犯人李瑕无疑，只是当时竟是完全未曾想到，那从容姿态、谈吐涵养……其人风貌、平生罕见、平生罕见呐”

“能等得江汉先生这一句夸，这小贼子也算是不枉此生了”张柔淡淡道

张文静听了不由心想，连江汉先生都夸呢

只听赵复又道：“当时说好再来拜访，却未应诺，累还到处问询，今日既查到此事，特来向大帅明言，也请大帅勿怪手下办事之人，错皆在c”

“不怪先生，是那贼子狡诈……”

堂中，赵复又与张柔对答了几句，退了下去

“继续说吧”

“是，李瑕进城之后，先是典当了这枚铜梳，订了间客栈住下，订的客栈与此处只隔了两条街，其后，还在城中买药、备粮，想必今日养好了伤，杀人夺马，往南面奔去了”

张文静想到原来这几天也就在不远处，指尖微麻

等张柔与家臣谈完，她再次转出屏风，只见张柔手里拿着一枚铜梳，不由“咦”了一声

张柔见女儿讶异，递过那铜梳，道：“看来，这又是李瑕从乔琚身上拿的了……这小贼子”

“是”张文静接过，低声问道：“往南面边逃了，可是要回宋朝？”

“既知道是要去宛丘县，岂还会被骗了？呵，说来这小贼确实很有本事，若不是被宋廷出卖，也许们真会再被耍一次，可惜喽”

张文静低头不答

张柔观察了一眼女儿的表情，叹息一声，又缓缓说起来

“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岳飞、宇文虚中、韩侂胄、余玠……连这些赵宋名将皆落此下场，世事如此，何况小小一个李瑕？

相比起来，还真不算什么，从最开始就是一枚弃子罢了年轻、位卑，又投效了不该投效之人，纵有万般神通，也只能去死”

说着，张柔的手掌缓缓按在膝盖上，仿佛按死了一只蝼蚁……

张文静仿佛掉了魂一般，回屋之后就一直呆愣着……

“大姐儿，这就是当年在家中学馆掉的那枚梳子吧，就说嘛，一定是被乔简章捡去了”

雁儿说着，拿起梳子，絮絮叨叨起来

“那时候，还以为乔简章家贫，一定是捡了的东西拿去典当了，没想到还留着，看来一定以为是大姐儿掉的了，不然肯定典当啦……咦，再说起来，最后竟是被这个李瑕捡了便宜，杀人越货，真讨厌，是吧？大姐儿？”

“嗯？”

“大姐儿，听到了吗？”

“听到了，雁儿为何觉得乔简章定会把铜梳典当了呢？”

“看起来就是像是那样呀，嗯，怎么说呢……就是在阿郎和郎君们面前就是一副没有底气的样子”

“那为何觉得李瑕不像那样呢？”

“嗯？”雁儿眼睛一睁，十分疑惑，“什么时候说……”

张文静恍如未闻，目光看向天边，轻声喃喃着

“便是杀人越货、典当物件时，一定也磊落、坦然那人，看起来疏离淡漠，其实是一身傲骨难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