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缩影

第491章缩影

重庆，朝天门码头

一身布衣的蒲择之回过头，见易士英领着王益心过来，叹息一声

“上了船再谈吧”

……

小船在江边晃着

“蒲帅，末将到重庆的一路上见江上万舟齐发，见是吕文德旗号，末将特地绕过来见……”

王益心不知该如何说，话到这里，已是哽咽道：“打了大胜仗啊！大宋多少年没见的大胜仗！怎还是这样了？”

蒲择之拍了拍膝盖，笑道：“打胜了就好，看，们打了胜仗，这些父老乡亲免遭战火牵连，好啊，多好啊”

“蒲帅……”

“老夫解官了，莫再这般”

易士英拍了拍王益心的肩，道：“是，不必如此，战报尚未传回临安等到时，朝廷知道了蒲帅的功劳……”

蒲择之摆了摆手

心里如明镜一般

将士们能杀敌寇，能改变川蜀遭蒙古大军攻伐的局势但……改变不了大宋的官场

立国三百余年日积月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不是一场大胜能改变的

蒲择之，以蜀人出身担任蜀帅，上任之初，就注定不能长久

亲族蒲元圭携家带口献大良城一事，更是让朝廷深深忌惮

斩蒙古主的大功不是蒲择之在任时立下的还好，若吕文德不来抢功，那才真是蒲择之的杀身之祸

蜀地大家族，随时能全家投降是其一，还立下大功、尽得蜀人之心？

至于吕文德这种真尾大不掉的，朝廷反而没办法，倒成了唯一的倚仗

好在吕文德贪财善妒，臭名远扬，士大夫与百姓骂声一片，能让朝廷放心

这些，蒲择之明白，也理解朝廷的难处

“老了，老了，看们胜了，已别无所求了，再到行在叩谢了君恩，也该告老归乡了”

王益心不由大哭

余玠死后这些年，在泸州军的日子不好过

先是随张实在余晦麾下总打败仗，被杀得丢盔卸甲；随张实在马湖江大败，被俘；好在被史俊救回来，今年又被纽璘杀得溃不成军；

终于是打了一场旷古烁今的大胜仗，蒲择之又要去官了

“蒲帅，李将军命来找领军令……要领弟兄们溯江而上……这一走，李将军怎么办啊？办不成这差事……误了大事……”

“大好男儿，哭甚？”

“高高兴兴地来……办不成差事”

“是个将军，莫哭了”

蒲择之拍着王益心，道：“朝廷的旨意既到了，非瑜该是升了官……时辅，领着潼川府路的兵马回去告诉非瑜，不要急着收复汉中，先与新任的蜀帅打好交道”

易士英点点头，道：“吕文德……”

“莫看名声不好，论行军打仗，远不如qu13ヽ”

蒲择之看人颇准

吕文德人品虽不好，打起仗来却十分有一手

之后几日，竟是真让追上了蒙古宗王莫哥，大胜了一场，斩蒙古千余人

……

莫哥退到了青居城

不是莫哥不想早日退兵，但伤兵、溃兵太多

当夜大败之后，许多蒙古骑兵四散而逃qx11⊙ 若不在青居城立足，设法收拢，这些不熟地势的骑兵根本不知如何回归军中

且莫哥自己伤势也重，受不了长途跋涉的颠簸，必须有地方稍作休整

同时，派兵扼住从青居城往利州的道路，准备之后走金牛道

莫哥与汪忠臣、杨大渊等各部汇合，兵力已有五万余人

换作蒙哥、忽必烈，有五万大军，还是能把整个大宋打下来

但莫哥不同，已完全改变了蒙哥在时那种霸道的打法，龟缩防守，只为养好伤撤军

见此情形，李瑕、王坚很快便放弃了追击

们一个擅长偷袭、一个擅长守城，手中兵力又不足，根本拿莫哥没办法

吕文德不同，所率三万吕家军是大宋如今最精锐的战力

宋军昼夜急行军三日，由钓鱼城水路陆路并进

蒙军哨马探到宋军攻来，莫哥命杨大渊领兵迎敌

杨大渊大造浮桥，封锁十余里涪江江面，使吕文德水师不能行

吕文德遂摆开步卒，与杨大渊决战于野

莫哥又遣汪忠臣带骑兵支援杨大渊

随吕文德入蜀支援的京湖大将刘整、向士璧以奇兵杀上，焚毁蒙军浮桥，宋军水师赶到战场

蒙军毕竟士气低落，杨大渊、汪忠臣遂大败而退

吕文德挟大胜之士，逼至青居城下

当然不敢继续强攻，蒙军有骑兵之利，又有杨大渊这样熟悉地势、能守山城的降将强攻占不到便宜

另一方面，吕文德在重庆时，已见到了莫哥派遣来和谈的使节，当时，将使节赶了出去

这一战之后，莫哥不得不再派人与吕文德和谈……

“本帅说了不算，尔等若有诚意，自提出条件，本帅着人递往行在，面呈陛下”

吕文德面对使臣，威风凛凛，又喝道：“否则休怪本帅挥师收复青居城，叫尔等有来无回！”

话虽如此，其实不管是莫哥还是吕文德都知道，蒙哥一死，现在蒙古根本没人能作主与大宋和谈

无非是双方都知打不出结果，莫哥想要拖延时间休整，吕文德想要战功，各自成全罢了

于是莫哥又随意指派了个连官位都没有的汉人携国书往吕文德军中，任其送往临安

至此，钓鱼城一战李瑕、王坚之功吕文德虽未抢，但节制四川，逼退蒙军的大功已到手

且对官家的赤诚忠心亦天日可鉴

……

向士璧身在吕文德军中，对此极是不屑

是绍定五年进士，如今官任京湖制置参议官、兼知峡州这次蒙军大举攻宋，散尽家产募兵，奉命随吕文德入援

对吕文德打仗的才能向士璧很佩服，初时也因能随吕文德这样的名将出征而兴奋不已

但之后见吕文德为官多年竟还是大字不识，言谈举止傲慢跋扈，两人就已渐渐相处不洽

这次，向士璧与刘整立下大功，但吕文德却把们的功劳隐去不提，论功行赏只顾麾下吕家军……更是让人勃然大怒

再说与莫哥和谈一事，吕文德虽无错处，但完全是一心谋私的模样

向士璧虽也领兵，终是文人心气，纵观军中，唯刘整与自己处境相似，不由与每每大骂吕文德

刘整亦是义愤填膺，问道：“既如此，请向将军亲自上表报功，如何？”

向士璧有些犹豫

是客军，暂在吕文德麾下，越过帅府报功，终究是官场大忌

“武仲可愿与一同上表？”

刘整苦笑道：“是北归人，不求功劳，罢了”

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

向士璧见此情景，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上表据实以述，并弹劾吕文德……

钓鱼城一战，宋蒙之间的形势且不提

但蒲择之去官之后，川蜀官场显然有了大变化

吕文德、向士璧、刘整、王坚等人之间的关系，或就是小小的缩影

甚至是这大宋王朝的缩影……

有一章白银盟主加更，会非常晚，大家不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