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猎杀

没有时间等待，没有条件充分准备。

面对那凝固的空洞，以及其内部每分每秒都可能恶化的未知险境，任何按部就班的筹备都显得奢侈且不合时宜。

在治安官指挥点那匆忙而混乱的氛围中，唯一能称得上“准备”的，只有一台仓忙准备的萝卜。

这台萝卜被交到云澈手里时，上面能显示的地图很少。

但，有总比没有强。

至少能提供一个大致的方向感和距离参考，避免在能见度极低的混乱空间里彻底迷失。

“小心……一定要小心！”

治安官队长罗姆将萝卜塞给云澈时，声音干涩，眼中是难以掩饰的担忧与无力。

他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云澈接过萝卜，冰冷的金属外壳触手生凉。他没有多言，只是点了点头，检查了一下腰间的幽影双刃。

然后，他最后看了一眼治安官们临时指出的，靠近凝固空洞边缘的一处相对“稳定”的切入方向，

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片被异常光线笼罩的、死寂与未知交织的区域。

一步踏入，世界陡然切换。

外界的喧嚣，光线，甚至空气的触感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仿佛在水中行进的凝滞感。

光线变得极其黯淡，却吞噬了所有细节和色彩。

空气中充满了浓密的，缓慢飘浮的以太粒子，它们像有生命的微尘，散发着各色幽暗的微光。

声音也被扭曲或吸收，周围一片死寂，只有自己压抑的呼吸声，心跳声，以及脚步踩在……

坚实地面上的声音。

云澈将感知提升到极致。

视觉在低光环境下自动调整，捕捉每一丝异常的阴影移动，

听觉过滤掉无意义的背景寂静，专注寻找任何非自然的声响，

他移动得极其小心，步伐轻如猫科动物，落地无声，充分利用每一处残垣断壁作为掩体，身形完美地融入这片扭曲，破碎，光影斑驳的废墟背景之中。

手中的萝卜屏幕忽明忽暗，提供着聊胜于无的方位参考。

他大致朝着治安官指示的，最后求救信号可能来源的区域前进，

同时警惕着任何可能与信号源相关的痕迹，或……被困者的踪迹。

然而，前进没多久，一股强烈的违和感便涌上心头。

太“热闹”了。

对于一个刚刚爆发，理论上还处于初期混沌阶段的突发性空洞而言，这里的以太活性高得有些不正常，而且……

阴影中，传来了不属于人类的，令人不安的摩擦声和低沉的的嘶鸣。

云澈瞬间静止，将自己更深地缩进一截断裂的混凝土管道后方。

目光如炬，穿透昏暗，锁定了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曾是小型装卸平台的区域。

那里，徘徊着三道高大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身影。

特佩什。

而且，是三只。

云澈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种等级的以骸，通常出现在活性较高，存在时间较长的空洞深处。

一个刚刚爆发，甚至可能还未完全“稳定”下来的突发空洞，外围区域就同时出现三只特佩什，这概率低得反常。

就像一片刚刚点燃的荒原边缘，突然出现了三头全副武装的成年猛兽。

它们无声地游弋着，没有头颅，颈项上方本该是头颅的位置，悬浮着一颗不断脉动，散发着深沉黑光的能量核心。

覆盖着黑色硬质外皮的躯体显得强壮而狰狞，

两对大小不一的利爪在昏暗中反射着金属般的冷光，巨大的主爪上装备着令人望而生畏的，如同攻城锤般的巨型钉刺。

背后耸立着巨大的，如同扭曲骨刺般的结构，随着它们的移动微微颤动。

云澈心中疑窦丛生，但行动没有丝毫迟疑。

无论原因为何，这三只特佩什挡在了他前往目标区域的大致路径上，必须清除。

好在，它们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存在。

他的隐匿技巧，结合这里混乱的光影和丰富的掩体，足以瞒过这些依靠能量感知和视觉侦查的怪物。

战术瞬间成型。

他没有选择惊动三只，然后正面硬撼。

那是莽夫的行为。

他的优势在于隐匿，速度和一击必杀的精准。

云澈缓缓抽出幽影双刃中的一把，冰冷的刃身在昏暗光线下几乎不反光。

他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左手虚握，一丝极其精微，几乎无法察觉的意念力牵引着周围弥漫的以太粒子，缓缓汇聚，附着在他另一把未曾出鞘的匕首的刀柄末端。

这是他在此世界掌握的能力之一，虽然消耗精神，但用于短距离的精细操控和辅助攻击，效果极佳。

准备就绪。

他目光锁定了最外侧，相对孤立的一只特佩什。

动了。

没有破风声，没有能量爆发的光芒。

只有一道极其淡薄的灰色影子，如同被风吹起的尘埃，从混凝土管道后悄然滑出，借着地面上堆积的杂物阴影和空气中飘浮的，干扰视线的以太微光，

以一条近乎完美的弧线，无声无息地贴近了那只特佩什的背后。

两者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不足三米。

特佩什仍在注视着前方，背后的骨刺结构毫无反应。

就是现在！

云澈的身影骤然凝实，左手操控的以太粒子猛地一扯！

那把一直悬停在远处阴影中的匕首，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骤然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乌光，

以惊人的速度，从侧后方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

直射向另一只站在稍远位置，背对着这个方向的第二只特佩什的后颈，也就是伪核的位置！

与此同时，云澈本体爆发出骇人的速度，体内基础内力悄然运转至腿部，脚下坚实的地面微微下陷。

他如同瞬移般出现在第一只特佩什的背后，右手紧握的匕首灌注着精纯的内力与凝聚的杀意，

没有丝毫花哨，笔直地刺向那脉动着的黑色伪核！

“噗嗤！”

轻微而沉闷的碎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第一只特佩什的伪核在被匕首尖端触及的刹那，如同被重锤击中的黑色水晶，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化为一股逸散的，浓郁的黑色以太尘埃。

它巨大的身躯猛地僵直，主爪上的巨型钉刺无力地垂下，独眼中的光芒熄灭，整个躯体开始迅速崩解成彩色的以太粒子。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那把被以太粒子牵引的匕首，也精准无比地贯穿了第二只特佩什后颈的黑色伪核！

同样的碎裂，崩解过程在它身上上演。

整个袭杀过程快如电光石火，从云澈现身到两只特佩什伪核破碎，总计不超过两秒。

而且由于攻击精准，能量凝聚，几乎没有引起太大的能量波动和声响。

但，第三只特佩什，那只处于三只中间位置，面朝另一方向的，还是在同伴躯体崩解的能量扰动和细微声响中，猛地转过了身！

瞬间锁定了刚刚收回匕首，还保持着投掷姿势的云澈，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笼罩过来！

“吼——！！”

一声非人的嘶吼从它身体中中迸发，震得周围的以太尘埃剧烈翻滚。

它巨大的主爪高高扬起，闪烁着寒光的巨型钉刺对准云澈，庞大的身躯带着碾压般的气势，轰然冲撞而来！

地面传来沉闷的震动。

云澈面色不变，似乎早已预料。

他并未后退，反而迎着冲锋的特佩什，将手中那把刚刚击杀第一只特佩什的匕首，猛地向前掷出！

但这一掷，目标并非特佩什身上任何部位，

而是它冲锋路径侧方，一块斜插在地面，通体漆黑，约半人高的不规则以太结晶！

特佩什的冲锋势不可挡，只是对那飞向旁边结晶的匕首只是本能地微微偏转了一下爪子。

试图格挡可能射向自己的飞行物。

然而，匕首“叮”的一声脆响，狠狠撞在了坚硬的以太结晶棱角上，并未刺入，

反而被巧妙地反弹，改变了飞行轨迹！

就在这一刹那，云澈意念再动！

远处，那把刚刚完成击杀，还停留在第二只特佩什崩解处附近的。由以太粒子操控的匕首，

如同被赋予了第二次生命，骤然调转方向，与那枚被结晶反弹，划着诡异弧线的匕首，在空中形成了完美的交叉轨迹。

两道乌光，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如同死神的双翼，在特佩什因格挡动作而微微暴露的，颈项上方的黑色伪核处，交汇！

“噗！噗！”

连续两声细微的贯穿声响。

特佩什冲锋的庞然身躯猛然顿住，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它扬起的巨爪僵在半空，颈项上，那黑色的伪核被两把交叉贯入的匕首彻底击碎，裂痕瞬间蔓延至整个能量核心，然后——

“嘭！”

第三团黑色以太尘埃爆开，高大的躯体轰然倒塌，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烟尘，随即也开始崩解。

战斗结束。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五六秒时间。

三只足以让普通战斗小队损失惨重的高级以骸，在云澈的手上被轻松解决。

云澈喘息平稳，快速收回两把匕首，擦去沾染的少许以太残渣。

他警惕地环视四周，确认没有新的威胁被刚才短暂的能量波动和声响引来。

还好，这片区域似乎暂时只有这三只特佩什。

他不敢久留，立刻根据萝卜上闪烁的，可能正确的方向指示，继续向目标区域潜行。

途中，又遭遇了几只零星的，感应到能量波动或误打误撞游荡过来的低阶以骸，如行动迅捷的哈提或形似扭曲人形的提尔锋。

对于这些威胁度较低的敌人，云澈甚至无需特地注意。

往往只是一个精准的飞刀投掷，或者利用地形和速度近身一击，便能击破其伪核，干净利落地解决，几乎不耽误前进速度。

终于，在扭曲，昏暗，危机四伏的废墟中穿行了仿佛无比漫长的一段时间后，

他抵达了萝卜地图上标识的，与治安官所述求救信号来源大致吻合的“预定区域”。

眼前是一栋相对完好的建筑。

从外观残留的标识看，似乎是旧厂区某个小型企业的办公楼或宿舍楼，约有四五层高。

墙体斑驳，窗户大多破碎，内部一片漆黑。

云澈没有贸然进入。

他先在建筑外围快速巡视了一圈，利用感知探查是否有以骸潜伏或异常的能量汇聚点。

结果令人意外，周围异常干净，连低阶以骸的踪迹都没有，只有缓慢飘浮的以太粒子和死一般的寂静。

他越发警惕，选择了一个侧面破碎的窗户，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内部更加黑暗，只有从破损窗户透入的，极其微弱的环境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灰尘味和更浓的以太粒子气息。

地面、楼梯、散落的桌椅文件……

一切都保持着物质实体状态，只是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以太微光。

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的痕迹，也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

云澈逐层搜索，动作迅捷而安静。

从一楼到顶楼，每一个可能的房间、角落、储物间，他都快速检视一遍。

除了废墟固有的杂乱和破败，一无所获。

没有幸存者，没有尸体，没有近期人类活动的任何迹象。

什么都没有。

云澈站在顶楼一间空荡荡的办公室中央，眉头紧锁。

治安官收到的求救信号，无论是通过什么方式传出，其来源点被锁定在这一带。

他们甚至提到了“工人宿舍楼”这样的具体指向。

但这里，完全不像近期有人被困或求救的样子。

除非……信号源不在这里，或者，信号本身就有问题？

一个更关键，更令人脊背发凉的问题，此刻才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

空洞内部与外界，因为高浓度以太粒子的干扰和空间规则的扭曲，常规的电磁信号，声波信号几乎不可能穿透边界进行有效传递。

hANd和治安局通常依靠部署在空洞内部特殊数据桩或队员携带的强穿透性专用设备进行通讯。

那么，治安官们声称在空洞爆发之后，收到的来自内部的“求救信号”……

究竟是通过什么方式传出去的？

这个疑问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

就在他心神因这个发现而剧烈震动，下意识地再次环顾这死寂得过分的空旷房间时——

他的身后，那扇他刚刚检查过、空无一物的房门外的阴暗走廊里，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一声清晰的声音。

“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