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硬骨头

且说姚锦瑟这边为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的圣驾降临做着准备，在这宫里的另一头，真正的圣人天子，却正在灯火之中未眠。

谢云安的手中拿着一卷书，但是看了许久，这一页也未曾翻动过。

胡世杰在一边伺候着，自然也是打着十二分的精神不敢出声，跟在谢云安身边多年，他自然是知道自己这位主子的脾性。

眼下谢云安虽然是在看书，可是这心，却根本就不在书上。

俗话说君心难测，但胡世杰知道，此时此刻皇上的心绪，就像现在宫里面隐匿在各处的眼睛一样，都锁定在承乾宫。

关于自家主子和贵妃之间的关系，有时候或许连皇帝和贵妃自己也说不清楚，反倒是胡世杰他们这几个在一边伺候多年的太监看得更加明白些。

皇上对贵妃总归是有真心的，这份真心要比皇上对皇后的心意还要更加真切一些，帝后二人之间毕竟是指婚，皇后当年的家世背景对于谢云安来说又算不上是太大的助力，自然是后来的贵妃和谢云安之间对彼此用心更多。

但这也是没办法，天家父子、帝后夫妻，这种至亲至疏的关系，总归是不可能真心彻底交付彼此，放不下皇权的皇帝，自然就要在权力和情爱之间做出取舍。

其实容贵妃都是被舍弃了的，可是没想到他们这位贵妃娘娘居然能放下多年的骄傲去求皇上法外开恩，想到这一件事情，胡世杰也是心中叹息，人心到底难测，不能对人妄下定论，谁能想到几乎已被彻底放弃的国公府能被娘娘这一手救回来呢？

可见，人没到彻底尘埃落定的时候，是不能轻易下定论的。

更不用说，贵妃如今还有了这孩子……但凡是这孩子能顺皇上的心意，那容贵妃的以后，自然就还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的。

现在，要做的自然就是等消息了，如今那么多太医女医在承乾宫照顾着，要是保不住贵妃和孩子，那太医院怕是要被皇上从上到下换一遍，虽然不至于拉去陪葬，但怕是也差不多了。

……

养心殿这边灯火通明，坤宁宫此时此刻自然也不怎么安生。

沈清音怀里抱着女儿，哼着歌谣，高阳公主则在母亲的怀中已然入睡。

作为中宫皇后，沈清音自然是有资格亲自抚养自己的孩子，并且把公主养在身边的，更何况谢云安在妃嫔养育孩子这件事情上，本就格外开恩。

即便是皇子都能在生母身边养到六七岁，公主本就要和妃嫔们居住在后宫中，自然干脆就直接养在生母宫里，反正东西六宫加上亭台楼阁有的是住的地方，也不用担心住不下。

沈家这些年来一直催促着皇后，再为皇上生个儿子，春菊她们跟在皇后身边，都不知道家里到底为了什么要这么急着催促。

原本明明皇后和皇上之间的关系还是不错的，这两年反倒是因为孩子的缘故生了些气，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沈夫人每次进宫都催来催去的，搅得皇后娘娘心烦。

本来沈清音坐在皇后的位置上，天然就已经是立于不败之地了，皇后是一国之母，是天下所有臣民的母亲，这后宫之中，不管是谁生的儿子，自然也都是皇后的孩子。

这一点，沈清音自己看得明白，她身边的宫女看得明白，却不知为何，能教出沈清音这样一个完美皇后的沈家父母不明白。

——其实也不是不明白。

沈清音低头看着怀中女儿可爱的小脸，伸出指腹揉了揉女儿的眉心，她自然是很喜欢孩子的，更何况生出来的女儿这样可爱，可偏偏女儿没有办法继承大统，做不了皇太子。

沈家需要一个皇太子。

作为皇后的母家，沈氏一族原本就不算是什么权位太盛的家族，本来就是依靠着沈清音这个在位的皇后，才能有如今在皇帝面前的脸面和恩宠。

清流世家，这四个字其实就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前两年刚入宫的时候，沈清音从王妃一朝转换成皇后，对于自己的未来还有许多期待，自然那个时候也把家中父母的话听了进去，想要找机会再有一个皇子。

可是她一来思念上一个平白没了的孩子，二来后宫之中人越来越多，加上谢云安忙于政事，能到后宫之中来的日子就更少了。

本就稀少的恩宠，容贵妃又硬生生占据了大半，那个时候的沈清音，说心中没有怨恨自然是假的。

但现在的沈清音也逐渐想开了。

许是最近和霖婕妤来往的多了，沈清音也渐渐看出了姚氏的好处，怪不得之前容贵妃那么喜欢和姚氏说话，的确有长处在。

虽然那姚氏平日里也说不出什么太有哲理的话，但偶尔说出那么几句来，却总能说到人心坎上。

宫里人都说霖婕妤聪明，知道追随贵妃给自己谋求利益，可在沈清音看来，姚锦瑟瞧面相也看不出是有心机城府的样子，她跟在贵妃身边的许多无奈，沈清音反倒能理解。

也许是都有女儿的缘故，霖婕妤偶尔说的那么几句话，落在她这个皇后耳中，也格外的有道理。

现如今的沈清音，已然不再准备顺从家族的安排，去纠缠皇帝再生个儿子出来，反正皇帝自己就是庶出，不必一定要嫡出的皇子来继承皇位，既如此，谁当皇帝不都是一样吗？

可即便想得开，这个夜晚，沈清音也不大能睡得着。

跟容贵妃明里暗里的争了这么久，这后宫之中能算得上是对手的，也就容贵妃这么一个了，国公府轰然倒塌，沈清音在看笑话之余，也不由得敬佩容贵妃的身段。

那么骄傲的人，明明那么硬的一身骨头，居然也是能弯得下去腰的。

这大约，还是因为有了孩子的缘故吧。

做母亲的，总是能在这些事情上感同身受一些，沈清音已经不再准备抱养齐氏的那个孩子，那么自然，即便容贵妃这一胎生了一个皇子，对她来说也不会有什么威胁。

她等着，只是在等一个结果。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与谢云安，倒真真有夫妻之间的不谋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