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集权加剧

咸阳宫的偏殿内，烛火摇曳。李明站在巨大的地图前，目光落在北方边境新标注的匈奴动向，眉头微锁。新宇刚派人送来的边境军报还摊在案上，墨迹未干。

“蒙恬这小将确实不凡，”李明低声自语，“以三千骑兵击退匈奴五千精锐，擒获敌军首领三人。此等战绩，即便在王翦将军年轻时也属罕见。”

殿门外传来脚步声，老忠端着热汤走进来，见李明仍站在地图前，忍不住劝道：“老爷，已经三更天了，您该歇息了。”

李明接过汤碗，却没有喝。“老忠，你觉得蒙恬此战如何？”

老忠略一思索：“老奴听闻，这位蒙小将军用兵如神，且善用新式弩机。新宇大人改良的连弩在此战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是啊，”李明点头，“新宇的技术，配上年轻将领的锐气，确实相得益彰。”

然而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转向另一份奏折——那是嬴政今日刚批阅的关于地方官员任免的诏书。自嫪毐之乱后，嬴政对地方官员的任免权越发收紧，如今连县一级的官员任命都需要他亲自批准。

“陛下今日又罢免了三位郡守，”老忠低声说，“都是先王时期的老臣。”

李明沉默不语。他知道这三位郡守，都是勤政爱民的好官，只是曾在某些政策上与嬴政意见相左。如今嬴政亲政已近一年，权力愈发集中，连他这位辅佐了五代秦王的彻侯，有时也感到君心难测。

次日清晨，李明刚踏入议事大殿，便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嬴政端坐于王位之上，面色冷峻。两旁站着的文武官员个个低头垂目，不敢直视。

“李卿，”嬴政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关于北疆边防军的设立，你有何看法？”

李明上前一步，恭敬行礼：“陛下，臣以为蒙恬将军此次大胜匈奴，证明我大秦有必要建立专门的边防部队。匈奴来去如风，若无常备边防军，恐难以及时应对。”

“那么，”嬴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李卿认为，这边防军该由谁统领？”

李明略作思考：“臣以为，蒙恬将军熟悉匈奴战法，且在此战中表现出色，是合适人选。”

朝堂上一片寂静。几位老将交换着眼神，却无人敢出声反对。

嬴政缓缓起身，走下王阶：“蒙恬确实勇猛，但年仅二十有三，资历尚浅。朕决定，北疆边防军由王翦将军统领，蒙恬为其副将。”

李明心中微沉。王翦固然是名将，但如今主要精力放在对赵作战上，分身乏术。此举看似重用老将，实则将边防军的实际指挥权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陛下圣明。”李明躬身道。

退朝后，李明刚走出大殿，便被一名内侍拦下：“彻侯大人，陛下请您去书房一叙。”

嬴政的书房内，竹简堆积如山。年轻的秦王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咸阳城。

“李卿可知，今日朝堂上，为何朕未采纳你的建议？”嬴政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陛下自有圣断。”

嬴政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自嫪毐之乱后，朕越发明白，权力必须集中。边防军若交由蒙恬这等年轻将领，难保不会成为第二个嫪毐。”

李明心中一凛：“蒙恬将军忠诚可嘉...”

“当年嫪毐入秦时，何尝不是忠诚可嘉？”嬴政打断他，“李卿，你辅佐我大秦五代君王，功勋卓着。但有时，你的仁心，会成为他人可乘之机。”

这话中有话，李明岂能听不出来。他躬身道：“臣谨记陛下教诲。”

从书房出来，李明心情沉重。途经工部衙门，他顺道去探望新宇。

工坊内，新阳正带着一群工匠测试新改良的农具。见李明到来，新宇放下手中的图纸，迎了上来。

“听说今日朝堂上，陛下未采纳你的建议？”新宇低声问道。

李明苦笑：“连这事都传到你这里了？”

“咸阳城内，如今还有什么能瞒得过人？”新宇引李明进入内室，压低声音，“不止如此，我还听说，陛下近日下令，各郡县的兵器制造必须由少府统一监管，连我工部都要受其节制。”

李明皱眉：“这是何时的事？”

“就在昨日。陛下认为，兵器制造关系国家安全，必须牢牢掌控在中央。”新宇叹了口气，“我理解陛下的顾虑，但如此一来，地方军队的装备更新将大大延缓。”

二人正说着，李念匆匆进来，面色凝重：“父亲，新叔，出事了。”

“何事如此慌张？”李明问。

李念取出一卷竹简：“这是刚从陇西传来的消息。陛下在巡狩途中，以‘怠慢王事’为由，罢免了陇西郡守及其下属三位县令，全部由咸阳直接派遣的官员接任。”

李明接过竹简细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几位都是治理地方多年的能臣，为何突然...”

“据说是他们在接待陛下巡狩时，未能完全按照咸阳制定的规程行事。”李念低声道，“陛下认为，这是对王权的不敬。”

新宇与李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忧虑。

傍晚回到府中，李明发现李月早已在厅中等候。她手中拿着一卷医简，面色忧虑。

“兄长，今日太医院传来消息，陛下下令，所有医师必须经咸阳考核，方可执业。”李月说道，“我整理的《应急医方》也被要求送交少府审查，方可推广。”

李明坐下，揉了揉眉心：“陛下这是要将所有权力收归中央啊。”

“不仅如此，”李月压低声音，“云娘今日从宫中传来消息，陛下近日频繁召见各郡在咸阳的质子，似乎在考察他们的忠诚。”

老忠端茶进来，闻言轻声道：“老爷，老奴今日在市集听说，陛下打算取消分封制，全部改为郡县制。”

这一连串的消息让李明心中越发沉重。他明白嬴政的用意——经过嫪毐之乱和吕不韦的事，年轻的秦王对权力下放产生了极大的戒心。但如此急遽的权力集中，恐非国家之福。

“父亲，”李念轻声道，“今日在学宫，几位儒生私下议论，说陛下此举有违先王之道。”

李明严厉地看了儿子一眼：“此话不可在外人面前说。陛下自有其考量。”

然而他心中清楚，嬴政的这种变化并非一日之寒。自加冠亲政以来，这位年轻君王的独断倾向日益明显，朝中老臣的谏言越来越少被采纳。

夜深人静时，李明独自在书房中，翻看自己辅佐五代秦王所记录的笔记。从秦献公的坚韧，秦孝公的开明，秦惠文王的雄才，到秦武王的勇武，以及如今的嬴政...每一代秦王都有其独特的治国之道。

“父亲还未休息？”李念轻轻推门进来。

李明放下竹简：“在想一些往事。你祖父在世时，常说我太过理想主义。如今看来，他老人家说得对。”

李念在父亲对面坐下：“陛下如今独断专行，父亲为何不进谏？”

“进谏？”李明苦笑，“你以为我没有吗？但陛下已非昔日那个虚心纳谏的太子。如今的他认为，唯有绝对的权力，才能确保国家的稳定。”

“可是...”

“念儿，你记住，”李明正色道，“为臣者，既要有坚持原则的勇气，也要有顺应时势的智慧。陛下如今亲政不久，经历过嫪毐之乱，对权力敏感是难免的。我们作为臣子，既要适时进谏，也要给君王成长的时间。”

李念若有所思：“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做好分内之事，”李明站起身，走到窗前，“继续推动技术革新，完善法律制度，关爱百姓民生。只要这些根本不动摇，大秦的根基就不会动摇。”

他望着咸阳宫的方向，轻声道：“至于陛下...相信时间会教会他，权力的集中与国家的强盛，并非同一回事。”

窗外，咸阳宫的灯火依然通明。年轻的秦王想必仍在批阅奏章，将越来越多的权力收拢手中。李明知道，这是一个君王成长的必经之路，只是这过程中的每一步，都关系着大秦的未来。

“明日，我还是要进宫一趟，”李明转身对儿子说，“关于边防军的建设，我有些新的想法。即使陛下不一定采纳，作为臣子，该说的还是要说。”

李念点头，眼中满是敬重。他明白，父亲这种在逆境中仍坚持职责的态度，正是大秦能从小国崛起为强国的关键。

夜更深了，咸阳城渐渐安静下来。但在这寂静之下，权力的暗流仍在涌动，预示着未来更多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