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凯旋争议

咸阳城外，旌旗招展。嬴政率领平叛大军凯旋，文武百官列队相迎。百姓夹道欢呼，庆贺秦军大胜。然而在这盛大的欢迎场面背后，暗流涌动。

嬴政端坐于战车之上，面容冷峻。他的目光扫过道路两侧欢呼的人群，却没有丝毫笑意。这场胜利虽然巩固了他的王权，却也让他看清了朝堂上隐藏的诸多问题。

宫中大殿，庆功宴正在进行。美酒佳肴摆满长案，乐师演奏着雄壮的乐曲。嬴政举杯，向众臣致意：此次平叛，诸位劳苦功高。大秦有今日之胜，全赖诸位同心协力。

众臣齐声应和，举杯共饮。然而酒过三巡，气氛便开始微妙起来。

蒙恬率先起身：大王，此次平叛，我军虽胜，但也暴露出诸多问题。尤其是成蟜能够轻易调动屯留守军，可见军制有待完善。

嬴政点头：蒙将军所言极是。此事容后再议。今日庆功，先论封赏。

话音未落，一名老臣突然起身：大王，臣有一事不明。听闻太师在屯留对叛军处置过于宽仁，四万叛军竟只处死不足五百人。此事当真？

大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李明。

李明缓缓放下酒杯，平静回应：确有此事。但并非宽仁，而是依律分级处置。

分级处置？老臣冷笑，太师可知，按秦律，谋逆者当诛九族？如今只处死首恶，岂不是纵容叛军？

嬴政的目光转向李明，带着审视的意味。

李明起身，向嬴政行礼：大王，臣在屯留时已向大王详细陈述分级处置的理由。四万叛军中，真正知情者不足一成，其余士兵或是被蒙蔽，或是被迫从逆。若全部处死，恐失民心。

民心？另一名大臣插话，太师未免太过妇人之仁。叛乱就是叛乱，何来被迫之说？若不严惩，日后人人效仿，我大秦威严何在？

新宇忍不住起身：此言差矣！四万士兵皆是秦人，他们的家人还在各地务农、服役。若全部处死，将在秦国境内埋下多少仇恨的种子？

工部令此言，莫非是要纵容叛军？先前那名老臣咄咄逼人。

非是纵容，而是为秦国长远考虑。李明接过话头，治国不能只靠严刑峻法。得民心者得天下，这个道理，孝公、商君早已明示。

嬴政终于开口：太师的分级处置，确实与秦律有所出入。

但符合秦国的利益。李明直视嬴政，大王可曾想过，这四万人若妥善处置，可为我大秦修建多少水利？开垦多少荒地？增强多少边防？

一名年轻将领起身支持：末将以为太师所言有理。此次平叛，末将亲眼所见，许多叛军士兵投降时痛哭流涕，称自己是被成蟜蒙蔽。若全部处死，确实过于残酷。

反对的声音立即响起：将军此言，是要以仁害法吗？秦律威严，不容置疑！

朝堂上顿时分为两派，争论不休。主张严惩的大多是老派贵族，而支持分级处置的则以年轻将领和李明的门生为主。

嬴政冷眼看着这场争论，突然拍案：够了！

大殿内瞬间寂静。

关于叛军处置，寡人已有决断。嬴政目光扫过众臣，分级处置继续进行，但叛军家属一律连坐，男子为奴，女子入官。

李明脸色一变：大王，此事...

太师不必多言。嬴政打断他，寡人已经让步，允许分级处置叛军本身。但叛军家属必须严惩，否则何以震慑后人？

新宇急切地看向李明，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再争。李明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下。

庆功宴在微妙的气氛中继续。封赏环节，嬴政重赏了所有参与平叛的将领，特别是蒙恬、王翦等主要将领，赏赐尤为丰厚。

轮到李明时，嬴政意味深长地说：太师此次平叛有功，赏金千斤，帛百匹。但望太师记住，秦法为立国之本，不可轻动。

李明躬身谢恩：臣领赏。但臣仍要进言，连坐叛军家属，恐会引起民间恐慌。许多家属并不知情...

太师！嬴政声音转冷，今日庆功，莫要扫兴。

李明只得沉默。宴会结束后，他快步走出大殿，新宇紧随其后。

兄长，今日为何如此冲动？新宇担忧地问，大王明显已经下定决心。

李明摇头：四万叛军，就是四万个家庭。若连坐家属，受牵连者恐达二十万人。这二十万人中，有多少是无辜的？

可是大王心意已决...

正因为大王心意已决，我才更要争。李明停下脚步，望着宫墙外的天空，治国不能只靠威慑。孝公、商君变法，目的是强秦富民，而非制造仇恨。

两人走出宫门，李念早已等候在外。见父亲面色不豫，他立即迎上前：父亲，朝堂上可是出了什么事？

新宇简要说明了经过。李念听后皱眉：大王要连坐叛军家属？这...这也太过严苛。

更可怕的是，李明沉声道，今日朝堂上，主张严惩的声音如此之大，可见秦国朝政已被酷法思想侵蚀过深。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新宇问。

李明思索片刻：明日我再去求见大王，力争减免连坐范围。至少，要保住那些完全不知情的家属。

李念担忧地说：父亲，大王今日已在朝堂上明确表态，您再去进言，恐怕...

恐怕会触怒大王？李明苦笑，我知道风险。但有些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二十万人的性命，值得我冒这个险。

夜幕降临，李明府中灯火通明。老忠快步走进书房：老爷，外面来了不少官员求见。

李明抬头：都是哪些人？

大多是支持您分级处置的年轻官员。老忠回答，他们担心大王连坐叛军家属的决策会引起民怨。

请他们进来。

不多时，书房里聚集了十余名官员。他们都是李明的门生或支持者，对今日朝堂上的决策深感忧虑。

太师，一名年轻官员急切地说，连坐叛军家属，必将引起大规模恐慌。许多家属根本不知道亲人参与叛乱，如此惩处，实在不公。

另一人接话：而且，此举很可能被六国利用，散布谣言，说我秦国暴虐无道。

李明静静听着，等众人说完才开口：诸位所言，正是我所忧。明日我将再向大王进言，力争减免连坐。

可是太师，一位年长些的官员提醒，今日朝堂上，大王态度明确，您若再争，恐怕会失宠于王前。

李明微微一笑：我为官数十载，辅佐五代秦王，从未因个人得失而退缩。若因怕失宠而不敢直言，岂不辜负历代先王知遇之恩？

众人肃然起敬。

太师既然决心已定，年轻官员起身，我等愿联名上奏，支持太师。

不可。李明摇头，此事由我一人承担即可。你们都是秦国未来的希望，不必卷入此事。

送走众人后，李明独自在书房中沉思。烛光摇曳，映照着他略显疲惫的面容。

李月悄悄走进来，端着一碗热汤：哥哥，休息一下吧。

李明接过汤碗，叹了口气：月儿，你说我这样做对吗？为了素不相识的人，冒着触怒大王的风险。

李月温柔地说：哥哥还记得我们刚来秦国时的初心吗？你说过，我们要让这个时代变得更好。如果因为害怕风险就放弃努力，那还是我们吗？

李明望着妹妹，眼中重新燃起光芒：你说得对。我们穿越千年时光，不是为了随波逐流，而是为了创造改变。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明亮的星辰：明日，我将再次向大王进言。不是为了反对大王，而是为了秦国，为了那二十万无辜的生命。

夜色深沉，咸阳城渐渐安静下来。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下，一场关于法理与人情的争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