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渭河北岸的日日夜夜 五

都知道东州军在川蜀首屈一指，却很少有人了解刘璋手里也有王牌。这不奇怪，连韦康都有属于自己的军队，刘焉刘璋父子不说雄才大略，就说身家性命岂能仰仗他人？入主川蜀两代人肯定培植自己的势力。

建安五年刘璋张鲁两人反目成仇，川蜀先后派遣庞羲和李思征伐，遗憾的是东州军表现的首鼠两端。眼见张鲁日渐强盛，性命攸关之刻刘璋决心拿出家底，自此高沛杨怀二将离开成都驻防广汉郡白水关。

通常自汉中走金牛道入蜀最便捷，金牛道北起阳平关，走大路抵达白水关，再经葭萌关、剑阁可到梓潼。走小路可以越过白水关直接经葭萌关去剑阁。表面看白水关孤悬在外，葭萌关才是防御金牛道的关键。

这是对汉末地理有误解，将紧邻白水江的白水县当做白水关，真正的白水关在东面的西汉水沿岸，和葭萌关一同扼守西汉水通道。走小路确实能绕过白水关，然而山地小路后勤辎重无法通行，小股部队绕过去也打不下葭萌关。

白水关还是通往陇西的前站，白水关在手没必要拿下汉中全境，冒点风险走祁山道一样能突袭凉州。三国后期姜维依托白水关建设沓中基地，就是为了减小突袭凉州的军事风险，抛却曹魏灭汉时姜维的战略误判，沓中基地确实起到应有的作用。

历史上刘璋安排刘备驻扎白水关就是给出信号，我支持你打完张鲁再打凉州，不存在内应的情况下刘备打凉州也需要建设一座沓中基地。回归历史，此后张鲁趁刘备南下成都之际拿下白水关，刘备没有选择只能防守葭萌关。

如果刘备掌控白水关，很可能派马超前往凉州捣乱，汉中之战的规模将会更大。当然历史没有如果，本书凉州有刘备的内应，无须建后勤基地也不用打张鲁，四万大军直接绕过汉中前往凉州。

相信大家能明白，不管正史还是小说白水关才是川蜀的第一道门户，还是进取凉州的关键节点。高沛杨怀两人在白水关的表现没有记载，不过此后张鲁在阳平关一线采取守势，放弃金牛道这条便捷的路线威胁成都，转而朝东一心攻略巴西地区，这一现实足以印证白水兵战斗力不弱。

自打驰援细柳聚白水兵一直顶在头前，装备精良训练充足，全员重甲擅使强弩，防守坚韧进退有据，进攻凶猛悍不畏死。夏侯惇之前几次试探都栽在白水兵手上，要知道试探攻击不等于佯攻，为了找出防线弱点一样需要施展全力。

白水兵加上任养和梁宽五千余人，从清晨战斗到中午只有片刻喘息，再次交战曹军突然改变战法，疯了一样突击可谓压力空前。

正常来将行军主薄不该亲临一线参战，此时他却浑身带伤走路略显踉跄：“夏侯惇本部体力充沛攻势凌厉，反观我军疲惫以极，是否发信号请求支援。”

冷不防一支箭矢飞来刺破前胸甲片，高沛闷哼一声抬刀削断箭杆：”是否救援非份内之事，本将的任务是死守阵地。“

指挥部距离交战处不过十步，侍卫全部投入一线只剩旗手和传令寥寥几人，行军主薄踌躇一阵还是没忍住继续劝道：”这里太近，万一有个闪失怕。。。。。。“

“有没有我白水兵都不会崩溃。”高沛扭过头看向北侧，那边杨怀右手仅余拇指，无法用刀现在正左臂持盾引领反击。

在更北一些栅栏工事的边缘地带是梁宽的防区，这位仁兄没有食言到死不曾后退一步，人头被挑在高杆上炫耀。可惜曹军打错了算盘，失去家主反而激发梁氏部曲死斗到底，剩余部曲硬顶住曹军强攻一步不让。

主薄清楚劝阻不动，探手入怀摸索一阵摇头苦笑：“请允许在下暂退。”

高沛随口嘱咐：“某是充沛的沛，切记不要写错。”

话刚讲完眼前爆发变故，栅栏轰然垮塌数十名曹军冲上土垒。

“在下先行一步。”行军主簿抽出佩刀大步上前。

最后看一眼白水军军旗，高沛提刀冷笑连连：“某是充沛的沛。”

夏侯惇的军事前途已经注定，在这最后一次机会中，任何一点军功都是将来立身的本钱。何况白水军的强悍有目共睹，其主将的首级价值极大。刘柱三步并作两步登上土垒，第一句话就是敌将首级何在？

高沛的面容和想象中大不一样，平淡无奇甚至有一股文质彬彬的感觉。转过头看向另一颗行军主簿的首级，满面虬髯横眉立目的模样甚是威武。

刘柱不免疑惑：“你们确定这不是高沛？”

小兵指着地上金甲尸体笃定点头：“砍死我们好几个人。”

能穿的起青铜重甲的不是一般将领，况且头盔上的翎羽不会撒谎，这么看高沛该是位模样文弱实则凶悍的猛将。拿到主将首级战斗可没结束，再没有人下达撤离命令，白水兵在各自军官指挥下继续死斗。

“真是一帮硬骨头。”刘柱刚嘟囔一句。

且不管群龙无首的白水兵，第二道防线近在眼前。进攻的命令就在嘴边，却看到四下不少曹军坐地休息，气的这位夏侯惇铁杆心腹愤怒大吼：

“站起来，都给我站起来！”

说话间走到军士中间一人一脚：“新兵蠢蛋没打完呐，继续！继续推进！”

军士们不情不愿站起身，其中一个稚嫩的面孔朝后方一指：“也该换他们打了。”

“屁话！”一嘴巴抽过去，打的半大小子满嘴窜血。刘柱不解气，抡圆佩刀斜着剁下，眨眼间一颗人头咕溜溜滚落土垒。

“进攻，听清没有？”

方才还活蹦乱跳一个少年郎，就因为一句无心之言惹怒上官闹了个身首异处。生动一课教育你们这些新兵蛋子什么叫战场，再不顺从这就是榜样。曹军小兵不敢怠慢，纷纷打起精神排好队形，呐喊着向第二道防线推进。

“一帮蠢货喊个屁。”刘柱暗自恼怒，真受不了一群没打过仗的愣头青，你这一喊不就明告诉对面咱们是新兵嘛。

也罢，喊不喊都要死，等打完这一战还活着的就成老兵了。刘柱收回思绪才注意到卫士们一个不在，该是自己心急走的太快，加上白水兵时不时冲出来缠斗，追随自己多年的亲兵们竟然跟丢了。

突然前方传出交战声，大股凉州军冲上来压得曹军节节后退，当先一将高声呐喊：“我乃凉州尹次曾，贼子休走！”

看向手中高沛人头刘柱心里发麻，这么快报应就到吗？身为主将不在前线也就罢了，既然身在前线就不能后退哪怕一步，眼看就到申时，退一步容易再想打回来可就难了。艰难夺取的阵地不容有失，干脆豁出去击杀尹奉再添新功。

来的可是天水七家排前列的尹氏，还是凉州三从事之一，就算不为夏侯惇着想，为自己前途计非拼一回不可。狠狠咽下一口唾沫，怕死就不吃军队这碗饭，来啊，单挑啊！叫你见识见识老子不是泥巴捏的。

琢磨这功夫尹奉已经杀到跟前，憋足一口气举刀就砍，势大力沉平常人未必抗的住。刘柱不是平常人，入得夏侯惇的眼还委以重任可见是个狠角色。当下横刀拦住杀招，顺势大步前进推刀刃斩向对面手指。

汉代环首刀普遍不安装刀镡（xin第二声），敌人刀刃横推过来相当致命，杨怀就是这么失去的手指。尹奉心眼比猴儿都多哪能眼看吃亏，后退来不及了索性撒开手抛掉刀，同时左手盾牌护住前胸硬挡。

砰一声闷响尹奉趔趄后退，右手重新抓起刀柄照刘柱大脸猛刺。环首刀之所以叫环首刀，因为环首和刀身一体打造，有人说这不废话嘛，还真不是废话。环首的意义除了配重，就是方便脱手后重新拿起来。

影视剧中大刀片子也有环首，在环首上系红绸挥舞起来威风凛凛。其实这是误导，系红绸的目的是捆绑在手腕上，武器万一脱手不至于掉落地面，练家子手腕一抖很容易将武器重新握在手上。

刘柱偏头躲过刀锋，嘴里跟着冷哼一声，心话说你小子喊的起劲结果手上不成，那就别怪在下给脸要脸了。本事大的人手比心快，刀刃朝下三路一戳，刮得扎甲脾裈火星四溅，刀尖狠狠刺进小腿肚子。

尹奉吃疼一屁股坐地上，瞧着败将呲牙咧嘴的惨样刘柱呵呵直笑：“不才刘柱，请借阁下首级一用。”

“小贼别痴心妄想。”尹奉哆哆嗦嗦，眼神左顾右盼。

怎么着你有帮手？还用眼神提醒我当心这不明摆着此地无银嘛。再说了，长一张狗脸那也是脸啊，我就不信，这么明显的单挑局你还能安排帮手暗算。刘柱跨步上前举刀便剁，连续两刀砍在盾牌上，第三刀改了路数直接砍向尹奉双脚。

暗中一根长矛刺到，尖利矛头破开甲叶噗嗤一声没入后腰，刘柱哎呦一声惨呼，整个人失去重心斜着栽倒。强忍着剧痛没等起身凉州军士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摁住任凭刘柱挣扎谩骂死不松手。

尹奉无法起身干脆双手使力用屁股前进，一边窜一边得意浪笑：“匕首，拿匕首来。”

“偷袭！卑鄙！无耻。。。。。。”锋利匕首配合绝望怒斥，划破肉皮横颈慢割，随着一阵咕噜咕噜声，鲜血夹杂泡沫喷涌而出。

尹奉提起人头大嘴一撇：“那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