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深入骨髓的无力

云州境内，天岚山脉。

曾经因冥王塔出世而风云汇聚的天岚主城，此刻已彻底冷清下来，如同退潮后的沙滩，只留下满地狼藉与无尽的空寂。

那笼罩山脉的诡异紫雾，不知何时已悄然散去。

连同那巍峨耸立、吸引了无数人杰的冥王塔本身，也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留下山脉深处那片荒芜之地，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彻底磨平，无声地诉说着此地曾发生过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

所有尚存的势力与修士，早已在冥王塔彻底关闭的那一刻，带着或庆幸、或失落、或沉重的复杂心情，纷纷离去。

“冥王塔……离开了。”

“万古以来，冥王塔踪迹神秘，它能落在云州，却不知又会离开去往何处……”

“可惜，听闻北冥宫和紫光宗那两位古代怪胎都死了，甚至，一个域外道统进去的天骄全军覆没……”

“下一次的开启，又将陨落多少绝代天骄？”

阴霾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他们甚至还能看到天地异象的痕迹，血雨飘洒，云州哀恸，不过在十日过后，这一切便渐渐消散了。

一曲时代的悲歌，也终于落下帷幕。

没有人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所有人都清楚一个残酷的事实——此时未从塔中出来的天骄，无论其之前是何等惊才绝艳，何等气运昌隆，都必然已经……战死其中。

没有任何等待的必要。

冥王塔的规则，便是如此冰冷与绝对。

……

冷清的天岚主城，一处繁华秀丽的阁楼内。

司徒念怔怔地站在窗边，望着远处那片已然空荡的山脉方向，娇躯如同被冰封了一般，一动不动。

她身上那件为了方便行动而穿的男装，此刻却遮掩不住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悲恸与死寂。

当冥王塔彻底关闭、众势力散尽的消息最终传来时，她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刹那间……灰暗了。

万念俱灰！

难以置信！

那个在浩风主城如彗星般崛起，逆伐地尊，横推同代的身影；

那个在冥王塔内，面对古代神子、皇朝皇子依旧睥睨无敌，展现出十色命魂惊世之姿的身影……

怎么可能……怎么会……

陨落……

“神女大人，”

一位十方拓天境的中年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看着司徒念那失魂落魄的模样，语气带着一丝询问，“可是有……朋友在冥王塔内，还未出来？”

司徒念仿佛没有听到，依旧呆呆地望着远方，瞳孔之中一片空洞与呆滞，没有任何焦点。

那十方拓天境强者见状，心中了然，不由得轻轻一叹，语气带着几分劝慰与现实的冰冷：“神女大人，不必再等了。冥王塔已经彻底关闭、离去。至今未出者……必然已陨落其中，绝无幸理。此乃冥王塔亘古不变的铁律。”

另一位同样气息强大的十方拓天境强者也走上前来，点头附和道：“是啊，神女大人。云州之事已了，此地乃是法则不全的蛮夷之地，不宜久留。还请快随我等回归族内吧。“

“族中前日传来消息，微生家那位已成功突破地尊境，被誉为千年来第一神子，风头无两！您与他的婚约……怕是距离正式提上日程，不远了。”

“微生家”……

“婚约”……

这几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司徒念近乎麻木的心上！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灵动清冷的美眸，此刻布满了血丝，充斥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愤怒与绝望！

“滚！”

司徒念死死地瞪着那说话的十方拓天境强者，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你懂什么！？”

“你们两个……给我滚！！！”

声音尖锐，带着浓重的哭腔与滔天的委屈与不甘，在这空旷的阁楼内回荡，震得窗棂都在嗡嗡作响。

两位在族内地位尊崇、实力强横的十方拓天境高手，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弄得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有些被吓到了，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们从未见过一向清冷自持的神女大人，露出如此失态、如此悲痛欲绝的一面。

司徒念看着他们愣住的模样，积压了许久的恐惧、绝望、无助与悲伤，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她再也支撑不住，猛地用双手掩住面容，压抑不住的痛哭声从指缝中断断续续地传出，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显得如此脆弱，如此无助。

“神女大人……”

两位十方拓天境强者回过神来，脸上露出尴尬与不忍，连忙上前试图安慰，“节哀顺变……或许，或许您那位朋友，只是提前出来了，未曾与您打招呼而已……“

“况且，我等即将离开云州，此番一别，与这蛮夷之地未来也再无相见之期，些许伤感，不必过于挂怀……”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骤然响起！

那位正在安慰的十方拓天境强者，直接被司徒念这蕴含着悲愤与全力的一巴掌给扇懵了。

司徒念带着浓重的哭腔，贝齿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一字一句地咬牙道：

“不！我不相信！”

“冥王塔就算关了……我也要把它……再打开！”

另一位十方拓天境强者闻言，脸色骤变，连忙劝阻：“神女大人！这冥王塔怎么可能再开启……”

“给族内传信！”

司徒念根本不听，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请族中顶尖高手前来！前来云州！打进冥王塔！”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执拗：“哪怕……只为了一具……尸体！”

两位十方拓天境强者闻言，脸上顿时充满了苦涩与为难。

打进冥王塔？

为了可能已经尸骨无存的人，去强闯这等凶险莫测的太古遗迹？

这简直是疯了！

且不说族内会不会同意，就算同意了，所要付出的代价，恐怕神统道门也无法承受！

“这如何是好……”两人相视苦笑，一筹莫展。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而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阁楼外传来：

“念儿！莫要胡说！”

话音未落，一位身着锦袍、龙行虎步的老者，已然迈步走了进来。

两位十方拓天境见到此人，立刻收敛神色，恭敬地躬身行礼：“郝长老！”

郝长老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落在了泪痕未干、身躯微微颤抖的司徒念身上，眉头紧锁，语气带着责备与不容抗拒：

“够了！闹剧该结束了！随我……回族内！”

他目光扫过这秀丽的阁楼，语气带着一丝不满：“云州这次历练，时间太久，看来非但没让你长什么本事，反倒是……养成了这般娇蛮无礼、不识大体的性格！”

司徒念听着郝长老那冰冷的话语，紧握的双拳之中，指甲早已深深嵌入了掌心柔嫩的肉里，渗出了丝丝血迹。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止不住地滑落，混合着尘埃与血丝，显得狼狈而凄美。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抗争，想要不顾一切地去寻找那个可能已经彻底消失的身影……

但最终，所有的言语，所有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了。

在家族绝对的力量与意志面前，她个人的情感与执念，显得如此渺小，如此……不堪一击。

“好……”

她只是死死地咬着唇，任由泪水模糊视线，娇躯微微颤抖着，却……无可奈何！

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将她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