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暗礁（30）

又过了三天。

这三天里，孙志远的通话记录源源不断地传到了省厅技侦部门的服务器上。

方明每天向赵友吉汇报一次。

孙志远的通话很频繁，大部分是工作上的联系——安排会议、协调部门、传达领导指示。

听起来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赵友吉开始有些焦虑。

难道他和叶峰的判断是错的？难道魏凤山真的没有问题？难道吴玉良的遇袭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交通事故？

第四天夜里，方明的电话来了。

“赵厅长，有情况。”

赵友吉正在办公室里加班，听到这句话，手里的笔停住了。

“说。”

“今天晚上九点四十七分，孙志远用手机拨打了一个金海的号码。

通话时长四分十二秒。关键词系统触发了——‘金海’、‘刘长河’、‘那件事’、‘抓紧办’。录音我已经导出来了，您要不要听？”

“马上发给我。”

三分钟后，赵友吉的电脑上收到了一个音频文件。

他戴上耳机，点开了播放。

录音一开始是一些杂音，然后孙志远的声音响了起来，比平时低了不少，明显在刻意压着嗓子。

“刘厅长，是我。”

电话那头，刘长河的声音传来：“孙秘书，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老板让我问你，金海那边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还在等。薛慕文这几天一直在桐乡老巢，不肯出来。我们的人已经到位了，但需要合适的时机。”

“老板说不能再等了。”孙志远的声音更低了，“吴玉良出事以后，叶老大亲自过问金海的事情了，他似乎绕开了老板亲自指挥赵友吉，赵友吉神秘兮兮地不知道都查到什么程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许长生那边听说现在直接受赵友吉指挥，是不是？”

“嗯。”刘长河应了一声。

“一旦许长生动手，薛慕文就可能落到他们手里。老板的意思是——在许长生动手之前，让薛慕文闭嘴。永远的。”

“我明白。但薛慕文身边有好几十个武装人员，硬来动静太大。”

“老板不管你怎么做。他只要求结果。”孙志远的声音冷了下来，“刘厅长，老板对你有恩。你应该知道，如果这件事办不好，不光是薛慕文的问题。”

刘长河的声音马上紧张起来：“我明白。我会安排的。”

“尽快。老板等不了太久。”

“好。”

录音结束了。

赵友吉把耳机取下来，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反复听了三遍。每一遍，他都确认了同一件事——那个“老板”，就是魏凤山。

孙志远在替魏凤山传话。内容是——灭口，灭口薛慕文。

赵友吉又拿起桌上的那部红色座机，拨通了叶峰的保密电话。

“叶书记，有突破了。”

他把录音的内容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十秒。

“赵厅长，你确定是孙志远和刘长河的通话？”

“完全确定。”

叶峰又沉默了几秒。

“好。”叶峰的声音很平静，但赵友吉听得出来，那平静下面压着巨大的重量，“赵厅长，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就按您的指示，将计就计。”赵友吉说，“让他们动手。在他们动手的时候，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你有多大把握？”

“百分之八十。”

“不够。”叶峰说，“我要百分之百。”

赵友吉深吸了一口气。

“叶书记，如果能在灭口现场抓住刘长河派去的人，同时控制住刘长河和刘志强，再从薛慕文嘴里拿到口供——这条证据链就完整了。魏凤山就算想抵赖，也抵赖不了。”

又是一阵沉默。

“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您授权，让我明天去金海。我要当面部署行动方案，给他们施加一些压力。”

“可以。但你要小心。刘长河在金海有耳目，你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他报告给孙志远。”

“我会以‘调研基层禁毒工作’的名义下去。不去市局，只和许长生秘密见面。”

“好。我在省城这边，会拖住魏凤山。你放手去干。”

赵友吉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窗外，省城的夜色在万家灯火中显得平静而安详。

没有人知道，在这平静的表面下，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

赵友吉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他的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个录音里的对话——“在许长生动手之前，让薛慕文闭嘴。永远的。”

他们要把薛慕文灭口。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把网撒下去，等他们自己钻进来。

。。。。。。

第二天一早，赵友吉的车驶出了省城，经验丰富的司机老赵在确认没有尾巴之后，驶上了前往金海的高速公路。

这一次他没有走青江服务区那段路，而是绕了一条更远的路线。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不想在收网之前再出任何意外。

中午十一点，车驶入了金海市区。

赵友吉没有去市局，没有去任何官方机构，而是直接去了许长生安排的地点——还是上次那间民宅，还是那个巷口，还是那个不起眼的门。

许长生已经在屋子里等着了。

这次除了他，还有一个人——韩斌。

韩斌坐在角落里，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很亮。

赵友吉进门的时候，韩斌站了起来。

“赵厅长。”

赵友吉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他在桌前坐下来，把公文包打开，取出那份录音的文字整理稿，推到桌子中间。

“先看看这个。”

许长生和韩斌轮流看完了那份稿子。许长生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但韩斌的表情变了——从平静到凝重，从凝重到冰冷。

“这是孙志远和刘长河的通话记录。”赵友吉说，“孙志远是魏凤山的秘书。他在电话里明确说，魏凤山要求刘长河在长生你动手之前，把薛慕文灭口。”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许长生抬起头，看着赵友吉。

“赵厅长，那您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赵友吉说，“让刘长河动手。在他们动手的时候，我们收网。薛慕文不能被他们杀了，也不能落在他们手里。薛慕文活着，就是魏凤山灭口的铁证。”

“我们需要做什么？”许长生问。

“三件事。”赵友吉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摸清楚刘长河动手的时间和方式。他们要杀薛慕文，只能在薛慕文的据点里动手——最有可能是桐乡县的老巢。

韩斌，你那边能不能搞到具体情报？”

韩斌想了想，回答道：“赵厅长，我在刘志强身边还有信任。我可以试探他，但不能太直接。刘志强很谨慎。”

“那就间接。我们推他们一把——你就说你听到风声，许长生准备近期动手抓薛慕文。刘志强听了之后，一定会紧张。他紧张了，就会催刘长河加快动手。”

韩斌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赵友吉伸出第二根手指，“长生，你的几个据点继续盯着，但不能打草惊蛇。尤其是桐乡县的老巢，要盯死了。一旦刘长河派的人进去，我们要第一时间知道。”

“明白。”

“第三。”赵友吉伸出第三根手指，目光落在了韩斌脸上，“韩斌，我要你做到一件事——在灭口现场，保护好薛慕文。如果刘长河的人先开枪，薛慕文死了，我们所有的计划都白费了。”